祝东七想了好一会,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千秋一看便知他这是没听明白,心里不由得念叨了一句:这云上清的人怎么都跟谢归尘一样傻。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所谓特招,也就是特别招录。你看啊,我既不是和你们一同入门的,年纪又大你们许多,这其实不过是代掌门看我底子好,是个筋骨极正的好苗子,又不甘我落末于乡野之中,这才把我招了进来……也就是你们第九堂今年招的人实在是少,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才进来的,颇费了一番功夫,又怎么会是长老送进来的!”
是不是捡了个大便宜不知道,总之千秋这瞎话编的一套接一套,祝东七这种愣头青呦怎么能听出其中端倪,让这话绕晕了,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颇郑重其事的对人家说:“千兄,我相信你!”
千秋是发现了,这云上清的人都好骗的很,他先是一个家破人亡的瞎话骗得了谢归尘带自己进云上清,现在又信口胡诌了一个“特招”瞒过了他这傻同僚。千秋就不明白了,云上清怎么说也是个正统正派,有着百年基业,怎的净盛产傻子。
“对了,千兄,明日下山你都带些什么?”祝东七忽然想起个事,从身后的木柜里拿出一个包裹来。
“下山?”千秋从躺椅上坐起来,:“什么下山?”
“千兄不知?”这下轮到祝东七疑惑了:“云上清隐居避世,为了不让弟子们日后都成为死读书本而不知人情世故的老古板,所以每月都会由一名长老,带两山一堂出宗门游历,原本这也没什么,虽为除祟,但如今天下太平,哪有那么多祸事,但这次可大不一样。”
祝东七忽然神神秘秘地买了个关子,眨了眨他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看着千秋。
“怎么个不一样?”千秋颇给面子。
“青山派!”
祝东七忽然压低了声音:“青山派前些日子叫三秋谷的一众余孽给灭了门,我们此次下山,便是去帮忙的。”
这青山派便是当初他跟谢归尘在回云上清是路过的那个,千秋还记得:“那青山派不是早就被灭了门,咱们现在过去,未免也太迟了吧。”
“不晚不晚!”祝东七把包裹打开,一件一件数着还落下什么没:“这青山派自有逃生的密道,虽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当年建设之初也留了后手,不过那些逃进密道里的青山派弟子大多也都受了伤,这才要我们去帮忙……诶,千兄。你帮我看看还需带些什么不?”
千秋这才回过味儿来,这青山派的密道,也就同他在三秋谷西山下的那个暗室是一样的。救人嘛,千秋倒要看看,他的东堂主做事情究竟有多么干净利落了。
“对了!还有它。”祝东七猛然想起来,一拍脑门儿,连忙翻起了床褥,在几层厚重的被衾下头翻出来了一本薄册子。千秋被他一叫回过神来,这定睛一看,竟发现祝东七手里拿着的那东西,竟然是《岁寒曲》。
“祝兄……还好这口儿?”千秋表情颇为古怪的看着祝东七,这《岁寒曲》,写了什么,记了什么,旁人不通晓,却没谁比他更清楚了,只是没想到那日在集市的摊贩上看见了它,今日再见,竟是在他云上清同僚的床褥之下……
祝东七也是着实赶了个尬,不过看千秋这表情,估计也是知道的,于是便问:“千兄也看过?这可是好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书,《岁寒曲》叫风吹动着,书页乱飞,千秋无意间瞥见那熟悉的字眼,不由得咂了咂嘴,只道:“曾经听人家说过……不过祝兄,这种事情做多了伤身体,还是悠着点儿吧。”
千秋说的言辞恳切,像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似的,祝东七见他如此,也着实有些脸红,抬手碰了碰鼻尖,又去收拾其他了。
“不过。”千秋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你是去修习,又不是去度假,我看,孑然一身最好。”
这倒是给祝东七说愣住了,往日千秋可是最喜欢热闹,今日这大热闹就要来了,他反倒冷静起来了,还真是奇怪。正想着,等祝东七再回过头的时候,千秋却已然不见踪影,扬长而去了。
月色将暗,这天色也晚了,唯有烛影摇曳着,甚是碍眼。千秋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准备在这“最后一晚”夜探藏书阁。
在云上清也着实呆上一段日子了,这藏书阁的一层千秋去看过,都是些最适合初级弟子筑基的书籍,无甚紧要。只不过他初入云上清时便听叶倏阳说过,这云上清的藏书阁,层层皆有专人设计的石锁机关把守,但这锁究竟如何,威力大小,他今夜就要一探便知了。
这云上清贵为上上宗,就连值夜的弟子也是数不胜数,千秋回想自己三秋谷时,夜里竟无一人看守,吃酒的吃酒,寻欢的寻欢,总之通通不在一处安稳的呆着,三秋谷上千万财宝,难道不怕丢了东西?
千秋彼时没想过,此时就也不多做感慨了。
幸而他轻功是极好的,不多时便潜进了藏书阁之中,不费吹灰之力。
云上清的人似乎是对这书阁的锁异常放心,外头站了数数人,这里边儿竟是没一丝活气儿,千秋径直略过他翻看过了无数遍的一层,直直的顺着青云月影雕花扶梯,迈上了他日日看着的二楼。
楼外月色倒映着一斜窗棂照进朱漆的地板上,清风徐徐拨开镂空的窗,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千秋立马草木皆兵般的将身形藏在阁中粗壮的顶梁柱后头,又过了好半晌,见是无人,才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忙撤了身子,提着气息走了过去。
千秋站在地上的影子前,没叫半丝月光照着。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石墙,青龙金凤交相辉映,宛如一幅饰以颜色的水墨画,却又栩栩如生的悬在这墙上。
但如此宏大且与那一层截然不同的石墙,却只让千秋觉得眼熟,想到这儿,就全然没了半点欣赏的心思。千秋似乎是在记忆中那本书里看见过类似的锁饰,满墙的牡丹花犹如鲜血欲滴,细细数来应共是四百九十朵,恰好与云暮阁殿外的七七四十九级阶梯对应。千秋彼时并不知为何偏偏是这四百九十朵,此时看来,这锁与那书看来颇有渊源。
既然如此,那锁眼就在这墙上右侧第四十九块砖中。千秋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照着脑中的记忆,在那第四十九块砖的四周各敲了三下。
只见那原本密不透风的石墙顷刻之间便从中间分开了一条缝隙,小臂粗的墙体悄无声息的分裂成了两片,门后偌大的二层便展开在了千秋的面前。
那墙上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锁眼,只有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应该是上璘峰弟子们平日里惯用的解法,但像千秋这种几乎无人知晓的方法,也和钥匙无异。
只是千秋也没想到,这扇门竟然真的和那本书上的一模一样,究竟是巧合,还是……
千秋没有再多想,如今时间紧迫,他当即闪身走了进去,只见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再一次从里面重重的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