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悫?千秋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忽的闪过了一丝笑意,抬手拍了拍谢归尘的肩膀,答应了下来:“好啊,那我就在那个什么清溪峰带着,有事找殷悫,没事便找你,谢龟毛,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壶酒呢!”
听了这话,谢归尘到底还是被千秋拍的心头热了起来,想来自己这月余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他心里总还是记着自己的便好:“放心,欠了谁也不会欠了你的。”
千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不远处的叶倏阳喊道:“喂,小孩,走了!”
谢归尘最终还是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的,同在一个宗门之中,远比各在天涯要好吧。他也只得这般安慰自己了。
而千秋则随着叶倏阳回了清溪峰,这才知道,清溪峰乃是云上清入门弟子的学堂,其下有九个分支,而叶倏阳则是第九堂的堂主,只是这地位却远比他们三秋谷的东西南北四位堂主低的多了。
“你不是那个什么上璘峰的吗,怎么又成了清溪峰的堂主了。”千秋背着手走在叶倏阳身边,身上倒还是那一件刚出谷时的青灰色麻衣,迈着四方步。看起来老成的很。
叶倏阳于是在他旁边更显得小了,一身得体的青纹白袍,腰上的宫绦还两侧系着谢归尘未曾佩戴的青色流苏,看起来规矩的很:“我的确是上璘峰的弟子,不过每三年宗门里都会选出九人作为清溪峰九堂里新弟子的堂主,在下不才,正是千兄所在第九堂的堂主。”
叶倏阳这话里,带着些炫耀的意味十分明显,不过千秋听罢才明白,这是给他安排到这小子堂里去了,他倒也不在乎这些个身外名头,只是这清溪峰虽好在全是些初出茅庐的小孩。没人能认出他来,但也怕权限太低,进入这藏书阁不易,到时找起阴阳坠的线索来不甚麻烦。
想到这,千秋又多问了一嘴:“那若是我想进藏书阁,可有设限?”
也是巧,两人刚说到这藏书阁,便真就走到了这书阁前,叶倏阳抬头看着这高耸入云的六角阁楼,解释道:“我们云上清的共分为五层,基底一层为清溪峰等入门弟子所阅,并只可查阅一层,第二层便是我们上璘峰弟子,这两层皆为普通弟子,在向上第三层,便是师者,四层供长老修习,到顶楼第五层,便只对历代掌门一人开放了。”
叶倏阳作为上璘峰的弟子,只可接触到第二层,而自己更是因为这身份受限只能在第一层,那谢归尘呢?听这些人对他的称呼,他的地位应该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了,但被叶倏阳唤一声师兄……大概也只是上璘峰的弟子。那这阴阳坠一事。说不定叶倏阳也知道。
不过千秋终归是不敢冒这个风险,阴阳坠一事事关重大,不是能轻易示人的东西,原本谢归尘就已经是一个意外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再说吧。
但虽然这般想着,千秋还是动了些歪脑筋:“那若是有弟子要进三层之上呢?”
“进不去。”叶倏阳斩钉截铁的说道:“书阁的每一层大门都有专门的钥匙,又设有机关,没有特定的解法进不去。”
“那若是有其他人解开了,进去了呢?”千秋贼心不死。
“真的进不去!”叶倏阳叫他说的烦了,声音忽然提了一个调门儿,但好在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声说道:“当年参与修建的前辈们,如今都已故去了,我云上清的弟子也断不会做这种没规矩的事。”
“哦。”千秋应了一声,只是心里却想:反正他也不是真的云上清的弟子。
他没再多问,便跟着叶倏阳回住处了,不过这走了一路,千秋才知道,这一堂,原是有八名弟子,但今年合格的弟子不多,所以他们这第九堂便只有五人,算上他,也才六个而已。
本以为这刚入门的弟子必定会吃苦受累,千秋都已经做好找片树林偷偷懒的准备了,谁曾想,这几日下来简直是闲里偷忙,就连他们第九堂堂主叶倏阳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后来经他的舍友兼同学陶乐安说明,千秋才知道这云上清虽规矩甚多,却颇吃“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那一套,不过每十五日也有一次授课,不过也无甚紧要。
顺便插一嘴,千秋所在的第九堂是一个大院,堂里六人全部都住在一起,两人一间房。
千秋没来之前,一直都是陶乐安自己住一间,原本是千秋抢了他一半的位置,陶乐安应该不忿才对,没想这傻小子反倒欢欣鼓舞的把他迎了进去,倒是千秋没想到的。
再回到正题,授课的先生名叫任毓,人很好,名字也很好,教书育人。千秋觉得他大概生来就是块教书的料,只可惜早先让云上清抢了去,若是在三秋谷也安上这么一职,岂不美哉。
不过三秋谷已经毁了,就算是还在,那些个老掉牙的大爷大妈们只怕也没几个愿意读书的了。说到底,就算起先再怎么不愿,千秋对三秋谷还是倾注了心血的,不染然仅凭先前玄屹山那点儿薄弟子,他慕容屹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能千秋万代啊。
于是千秋也只跟着上过一堂,任先生讲的也的确是这武功精髓之法,融会贯通之门,但对于他这种已经习武二十余年的人来说却只是皮毛,毫无用处罢了。
第九堂只有六个人,且吃穿住行都在一起,年岁最大的也不过十有七八,比元枣还要小上一些,千秋要比他们大上甚多,孩子心性不定,没过几日,就都以千秋马首是瞻了,最为明显的还要数他那个舍友陶乐安,千秋住进去后,功夫没见长,溜须拍马倒成了一把好手。
若是云上清那些个老古板见了,定会扼腕叹息好一阵,若是元枣见了,定会说千秋使了一手蛊惑人心的好手段。
总之千秋对这云上清之行颇为满意,不愁吃喝不说,还收了一群小弟,除了阴阳坠没有半点儿线索以外,便是他已经许久未看见谢归尘了。
阴阳坠好说,他寻了二十余年也不急于这一时,但谢归尘这么个大活人既和他同在云上清,这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便有些奇怪了。
“哎,东七,你可认识谢归尘?”不懂便问,千秋向来如此。
“谢……谢!”祝东七先是想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忽然像是个被点着了的火药桶一样,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又连忙伸出另外一只要捂住千秋的。
千秋没让他碰,身子一斜躲开了:“做什么?”千秋 问。
祝东七见他没再说什么了,这才把手拿了下来。他平日里一直都是叫人家谢师兄,被千秋这么冷不丁一提,却是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才堪堪发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弓着半个身子到千秋跟前,这才低声说道:“千兄,这话可不能乱说。谢师兄,你怎可直呼其名,像他那般人物,若我有幸相识,那定不会是在这儿了。”
千秋听了这话,心里直直冷笑,祝东七不认识谢归尘,他却认识,可他认识有能如何,不也是在这小小的清溪峰里呆着?只是直呼其名这一事,千秋并不以为然,不就是一称呼,他叫谢归尘又怎么了,这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他不仅叫谢归尘,他还叫阿尘,恩公,谢龟毛呢!
千秋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纠结在一个称呼上了,接着便又听祝东七说道:“前日听说咱们第九堂里有一位,是上头长老送过来的,千兄,莫非是你?”
“……不是。”千秋好半晌才答道,刚还在因为一个称谓琢磨许久。竟忘了这茬,单是个传闻便沸沸扬扬了,自己还是把和谢归尘的关系捂得严实点……不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这般解释,祝东七又怎么可能会信,忙又问道:“千兄你可是几日前才进咱们云上清清溪峰第九堂的,我们可都入了半年有余了,而且这入宗门的条件极为严苛,光是选拔就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我可是我们镇子里唯一一个……你若说你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我是断不会信的,云上清规矩又严,你若不是长老门下之人,又怎会许你一个年龄……稍长我们几岁的人入宗门。”
祝东七原本是想说“年龄这般大”,但话到了嘴边硬是叫他给拐了个弯,闭上了嘴,也不知不觉中免去了千秋一顿胖揍。
莫说三秋谷少谷主历经世事,应有这常人难以匹及的气量,千秋可不管这些,他向来做事从心所欲,给人套上麻袋暴走一顿的事情也不少有了。
“不知祝兄可听说过……特招?”千秋忽然仰过身,朝祝东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