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酒肉穿肠过,正邪亦难分

不愧是祖宗留下的基业,这么看来,他那区区十年不过根本不够看。千秋心想,亏得都烧光了,不然他还真没这个脸去带谢归尘“参观”。

“谢师兄。”门口的两个守大门的弟子见了他们这一行人过来。纷纷齐刷刷的潮谢归尘拱手弯下了腰,谢归尘也颇为规矩的朝他们还上一礼。

这点千秋倒是生出了些优越感,起码在三秋谷,这些个小啰兵见到他都须得下跪行礼,哪个的身段不是低到了地底下,他更无须去换,哪有这些繁文缛节这般复杂。

谁想这云上清这般大,守卫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光是从门外走到主殿云暮阁,遇到的弟子千秋便已经记不清了,这怕是谁见了都要说上一句:好大的排场!

三人在云暮阁前站立,千秋正数着那殿前的九九八十一层石阶,就听谢归尘对叶倏阳说什么要看好自己,一转身的功夫,千秋便只能看见他上行石阶的背影了。

“他干什么去?”千秋直到看见那玄玉大门重重关上才收回目光,问向旁边的叶倏阳。

“师兄失踪月余未归不知踪影,总要先去云暮阁知会宋师兄一声,这是规矩,怎么,千兄家中不是如此?”叶倏阳未历过世事,还道家家人人如此。

千秋当即消声了,难不成他回三秋谷还要通报慕容屹一声?……不对,也不是这个道理。

云暮阁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也不仅是住着历代掌门一人,后院更是留有贵客歇息的余地,只是往日极少有弟子来往,宋玘俢作为代掌门也只是暂居于此而已。

谢归尘扣了扣门,待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沉稳冷静的“进”声之后,这才推开门,转身进了内室。

谢归尘进去便看见一人,站在一幅踏雪寻梅图前,神情若有所思。那人穿着一身同他一样的青纹白袍。腰间悬着一根金宫绦,看相貌已是而立之年,眉间也比谢归尘多了一份坚毅和沧桑。

“师兄。”谢归尘卸剑,两臂高举过头顶,做长揖缓缓交叉落下,在胸前合十,恭声说道。

宋玘修这才转过头来,发现来人竟是谢归尘,脑中顿时血气上涌,他还道是哪个弟子前来禀报,谁想完是他己失踪了月余的师弟。

“归尘!”宋让修忙上有托住他的手:“你这是何意”

谢归尘手被扶着,头却还没抬起来:“我外出月余,并未遇见师父,方才听倏阳提起,才知师父已经失踪月余了。”

宋玘修这才知道,谢归尘是为此事赔罪,可师父虽然失踪,这罪名却也落不到他这小师弟头上你:“此事同你没有半分干系,不怨你。归尘你先起来。

谢归尘听此才起了身,将佩剑垂在身下:“我本意是去临邛万弦宗赴约,不过路行一半忽闻三秋谷巨变,弟子恐江湖动荡,便折返去了安汉,可惜去时已晚,到那处时,人也都散去了,三秋谷玄屹山,而今也成了座荒山。”

三秋谷之事,宋玘俢早先便听弟子说过。但他身在涪水,远顾不及天下局势,谢归尘此去替他,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好,人没事就好。”

谢归尘闻言点了点头,忽的又想起了他那还在殿外站着的“正事”,攥着剑鞘的手顿时紧了几分,看着宋玘俢,退后一步,躬身说道:“代掌门,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宋玘俢一听这话那还得了,连忙扶他起来,心还奇怪他这小师弟今日怎的这般谦虚:“说话便说话,别跟我弄这套虚的,你有事相求,师兄哪次拒绝过你,什么事情尽管说。”

话虽如此,但谢归尘认为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尤其是他大师兄如今身担代掌门一职,此事事关千秋,也以免日后落人口舌。

再三斟酌,谢归尘这才说道:“师兄,实不相瞒,我此去安汉一行,遇见了一位故交,他本是玄屹山的一位樵夫,也当过教书先生,却因三秋谷一事家破人亡,如今流离失所,我便将他带了回来……还望代掌门能容他留在云上清。”

谢归尘说这话时,手上不自觉地敲了几下剑鞘,宋玘俢便知他是紧张了,可是为他那位故交紧张,怕自己会不同意他入云上清?宋玘俢倒是想看看这位樵夫,或是夫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好啊,那便让他在清溪峰住下,跟着阿悫,你看可好?”宋玘俢忽然动了动脑筋,决心逗谢归尘一下。这人既是跟着他回来的不跟着谢归尘回藏剑峰倒让他去那些个入门弟子的清溪峰,宋玘俢倒想看看,这下谢归尘又该如何了。

谁知谢归尘一向是看得开,看得豁达,沉吟了半晌,竟兀自喃喃道:“清溪峰,清溪峰也好,他那般聪明,武功也……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千秋不知,有人为了他的事情颇费了一番口舌,不过他这次倒老实的很,跟叶倏阳同坐在这殿前的石阶上,一动也没动。

“千秋。”身后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千秋一听便知是谢归尘,却忽然来了性子,没去理他,倒是叶倏阳登时就站了起来朝谢归尘做上一揖。

谢归尘绕到石阶前,站在千秋的前面,替他挡住阳光,有些不解的问道:“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千秋也说不准,是快让这太阳将他烤化了,还是谢归尘去了太久没有知会他一声,反而告诉了叶倏阳。这一时之间,脱口竟没了说辞。

于是千秋沉吟了半晌,忽然拽了拽他的裤脚:“你挡住我晒太阳了。”

谢归尘闻言一愣,倒真往左移了一步,低声说了句“抱歉”。顿时,快要日落却依旧火辣的阳光登时照的千秋睁不开眼,就连一对秀气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千秋就知道自己不该同这傻子讲话,弓着身子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裤脚上看不见的灰:“您家太阳真毒,不晒了。”说罢,便穿过二人径直向前走去。

“千秋!”然而就在连叶倏阳都觉得他颇有些在找茬儿,无理取闹的时候,他那平日里最严谨认真,不苟言笑的谢师兄竟叫着那人的名字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千秋的胳膊。

“别闹。”谢归尘知道他还在耍那性子,此时也不与他计较:“我已同代掌门说明了你的情况,往后你便在清溪峰修习,同我门中弟子一样。”

谢归尘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又道:“往后你若有什么事……我大约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你身在清溪峰,也可以找峰主,峰主姓殷,叫殷悫,你若有事,找他便可。”

这本是一番颇为深沉真切的话,谢归尘说出来言辞恳切,更多的却是隐忍,但怕也只有千秋这等没心没肺的,听不出其中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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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秋生
连载中离离原上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