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假意周旋,危境生变

当下,安寻面上怯意更甚,慌忙摇头,声线抖得带了哭腔:“绝非如此!拓跋部与慕容部本就狼子野心,觊觎大胤边境已久!圣上深知贺兰部重情重义,当年遭两部联手围剿覆灭,心中定有不甘,这才命我前来扶持你们,绝无半分赶尽杀绝之意!”

“巧言令色!”领头壮汉厉声打断,弯刀又逼近寸许,“你不过是身陷绝境,才说这些鬼话哄骗我,当我是三岁孩童?”

安寻垂眸,睫毛簌簌乱颤,一副被逼至穷途末路的惶急模样,咬着泛白的唇瓣,声线发颤地恳求:“句句属实!若是诸位仍不肯信,我手中还握有一桩关乎拓跋、慕容两部的绝密情报,我只求以此线索证我真心,也盼能借此助贺兰部一臂之力。”

壮汉眸色骤然一亮,分明被这话勾动了心思。身旁一名手下立刻凑近,压着嗓音急声劝道:“老大,当心有诈!这分明是她的缓兵之计,咱们别跟她废话了,趁早动手,免得有人经过坏了大事!”

见他神色间露出犹豫,安寻垂眸死死攥紧衣角,睫毛颤得愈发厉害,一副左右为难、万般纠结的模样,声音轻软又裹着涩意:“我绝非使诈。这秘闻我本是至死都不愿吐露的,它不单牵扯拓跋、慕容两部,更是我大胤的一桩惊天丑闻,传出去便是弥天大祸。如今我走投无路,才肯以此证我真心,也盼能助贺兰部一臂之力。诸位若此刻便杀了我,这唯一的线索,便真的永远石沉大海,再无人知晓了。”

见壮汉神色渐有松动,她刻意顿住话音,目光怯生生扫过四周围拢的人手,声音压得细弱发颤,满是惶恐与忌惮:“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太过机密,人多耳杂,若是走漏了风声,反倒不美。”

安寻声线柔怯,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此事,只您一人知晓便好,还请大哥凑近些许……”

壮汉冷哼一声,握着刀又凑近半寸,满脸不耐。

安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缓缓侧过脸靠近他耳畔,余光不经意扫过他左侧耳廓,三枚整齐排列的耳洞清晰入目。

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唇角极快地掠过一抹冷锐的淡笑,转瞬便敛得无影无踪。

随即贴近他的耳畔,用仅二人可闻的气声,一字一句缓缓低语:“昨夜饯别宴上,我亲眼见到……”安寻低声将宴上大皇子与阏氏间的疑点尽数告知。

领头壮汉听罢浑身剧震,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转瞬又狠戾地敛去神色,压着急促紧绷的声线沉声质疑:“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片面揣测,无凭无据,叫我如何信你?”

安寻唇角微勾:“是真是假,一验便知。大哥试想,若这些话传入汗王拓跋烈耳中,他心起疑窦,自会去查。待到滴血认亲之时,真假虚实,自然一目了然。”

壮汉眸中恍然,粗粝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哈哈,不愧是大胤的谏议大夫,果然聪慧。”

话音未落,他指尖骤然收紧,一只比安寻整张脸还要宽大的手,死死攥住她的下颌,指节绷得泛白:“只可惜,”他强行捏抬起她的脸与自己对视,语气狠戾冰冷,“你今日必须死。”

凑近后他才看清她的容颜,先是微微一怔,眼神竟莫名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浓烈的猥琐贪恋彻底覆盖。

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安寻细腻白皙的脸颊,目光黏腻地缠在她清丽的眉眼上,死死打量半晌,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猥琐贪恋:“一个男子……竟生得这般标致,肌肤赛雪,比我北狄还有你们大胤的诸多女子还要动人,还这般机灵识趣……说起来,我倒真有些舍不得杀你。”

说罢,他故意舔了舔唇角,眼底尽是轻佻。

安寻蹙眉,心头泛起阵阵生理性的不适,强压着反胃与紧绷,凝神听他下文。

可转瞬,壮汉眉峰紧蹙,语气骤冷刺骨: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若这几日你不曾派人寸步不离护着那位小公主,你本不必死。就连我们都以为再无下手之机,你却又偏偏独自留了下来,反倒让我家主子临时改了计划……可惜,当真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冷厉骤然散尽,换上一副猥琐轻佻的笑意,还故意蹙起眉装出惋惜模样:“原本,只需那小殿下受些皮肉之苦,陪兄弟们快活一番便罢了,如今却只能要你的命。不过你可莫要怨我等,我等也不过是奉主子之命办事罢了。”

阴恻恻的嗓音裹着令人作呕的污秽,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安寻耳中。

歹毒意图昭然若揭,安寻只觉一股腥气直冲头顶,怒火与冰寒死死绞住心脏,浑身血液都似瞬间沸腾。

刹那间,所有碎片尽数串起,李崇的阴狠图谋在她心底轰然成型——

他原是要派人掳走萧玥璃,行龌龊玷污之事,再将所有罪责尽数嫁祸贺兰部,生生挑起大胤与贺兰部的血仇。

一为报复萧玥璃在靖漠宴设计陷害其子李浚的旧怨,二为彻底斩断大胤资助贺兰部的可能,一箭双雕,歹毒至极。

随即壮汉指尖狠狠擦过安寻的唇,又舔了舔唇角,眼底淫邪毕露:“不过……你们大胤的男男女女,都生得这般勾人吗?那位小殿下也是,貌美动人,即便裹着厚衣,也掩不住玲珑身段……光是想想,便叫人按捺不住。”

“快活一番”“按捺不住”……轻佻污秽的字眼如毒刺狠狠扎进她心头。

见他话音落,竟闭目沉湎,那副浮想联翩的龌龊模样,惹得安寻眉峰紧蹙。

她指节攥得发白,一瞬便看透他脑中污秽念头,心底怒极暗骂:

无耻畜生。

方才所有的冷静尽数崩裂,滔天怒意与戾气席卷周身,气得浑身止不住发颤。

趁眼前人兀自沉溺在龌龊念想中、松懈失神的刹那,她倾尽浑身气力,猛地抬膝,狠狠顶向他的要害!

“唔——!”壮汉猝不及防,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当即弯下腰死死捂住要害,脸色惨白如纸。

两侧手下见状惊怒交加,唰唰拔刀出鞘,寒刃映着碎雪寒光凛凛,顷刻间蜂拥围拢,刀刃直直指向安寻。

壮汉痛得目眦欲裂,嘶哑的闷吼堵在喉咙里。安寻眼疾手快,趁他剧痛失神的间隙,俯身攥住他掉落在地的弯刀刀柄,反手一抽便将利刃稳稳握在手中。

底下手下见状立刻搭弓引箭,寒矢直指安寻。只见她快步欺身而上,一手死死架住壮汉臂膀,借着他剧痛难支的力道,狠狠拧转他那魁梧沉重的身躯,硬生生将他调转方向,正面对准围拢的手下与弓箭,彻底沦为自己身前的活肉盾。

一众手下顿时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瞬间不敢放箭。

同时,她的右臂死死勒住他的脖颈,精准锁死肩颈发力点,左手反握弯刀,冰冷刃面紧紧贴在他颈侧搏动的大动脉上,屈膝沉腰,狠狠顶住他的膝弯!

壮汉又惊又怒,心底兀自嗤笑——凭她这副纤弱小身板,也想困住自己?

可他刚绷紧筋骨发力,想忍痛直起身子,安寻顶在膝窝的膝盖便骤然狠顶,直戳关节软肋,壮汉只觉双腿一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跪,原本比他矮两个头的安寻瞬间居高临下,勒着他脖颈的手臂再度收紧,指节死死扣住他的肩颈骨缝,彻底封死他转头、抬身的所有余地。

不过瞬息,魁梧壮汉便被她死死钳制,被迫屈膝跪地。

他又羞又恼,心有不甘地暗中挣动,可每动一分,颈间寒刃便贴紧一分,冰冷锋芒堪堪抵着脖颈薄皮,逼得他再不敢妄动。

安寻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嗓音冷冽如冰,厉声喝止:“都退下!谁敢上前一步,我先断了他的脖颈!”

话音落,她腕间微微发力,锋利刀刃瞬间划破壮汉颈间薄皮,一缕血丝缓缓渗了出来。

一众手下见状大惊失色,举着刀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全然没了主意。

壮汉只觉颈间刺痛,生死一线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颤声发令:“退、退下!全都先退下!”

她一面厉声逼退众人,脑中飞速盘算着生路。

对方人多箭利,唯有逼得他们再退远些,暂时脱离弓箭射程,她才有机会即刻斩杀眼前首领,夺马突围。

可从挥刃制敌、挣脱钳制,到翻身上马疾驰,一连串动作需得片刻工夫,根本赌不起究竟是她动作更快,还是对方箭矢先至。

她只能一遍遍厉声催促后退,可那些人脚步越挪越慢,磨磨蹭蹭、虚与委蛇。后排的壮汉更是暗中小动作不断,怕是早已暗搭弓弦、扣紧箭羽了,分明是在拖延时机,伺机反扑。

安寻心头发紧,余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马匹——不过六步之遥,却如天堑。她根本赌不起,只怕还未奔至马前,便已被乱箭穿身、当场殒命。

进退维谷间,每一秒都熬得煎熬无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滚滚马蹄声,踏碎满地雪,声势浩荡地由远及近。安寻面前的壮汉纷纷警觉回头,紧接着又齐齐仰头望向来路。

安寻顺着他们的视线抬眼望去,只听破空锐响骤起,数支冷箭直射而来,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手下们应声倒地,瞬间乱作一团。

雪雾翻涌中,一队铁骑踏雪疾驰而来,甲胄凛冽,阵型齐整。领头的正是卫澜,他一身肃杀戎装,一手紧攥马缰,一手横握长枪。

卫澜目光刚锁定安寻,正要出声示意,身后一道纤细身影已然快马加鞭,猛地从骑兵阵后疾冲而出,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殿下!”卫澜急声呼喊,却没能唤住那抹奋不顾身的身影,只得猛夹马腹,催动坐骑紧随其后追上去。

殿下……?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张熟悉的脸庞,一点点清晰起来——

萧玥璃一身素白骑装,披风兜帽早已在疾驰中滑落,长发被风雪吹得凌乱不堪,鬓角与发间沾着点点细碎雪沫,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担忧,死死攥着马缰,朝她疾驰而来。

殿下……!

安寻心口骤然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她慌忙眨了眨眼,生怕眼前这道身影,又是自己绝境里逼出来的幻象,怕一睁眼,这抹身影便会化作雪雾散了。

可下一秒,马蹄声轰然近在耳畔,那道素白身影已然奔至身前,眉眼清晰、气息温热。

好啦,下一章就切殿下的视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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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假意周旋,危境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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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