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雪林惊变,身陷重围

安寻猛地回神,骤然回头,正撞进秦毅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阿毅!你怎么没走?”她声音微哑,心头一紧,脱口便问,“是……是殿下让你留下的吗?”

秦毅瞧出她眼底的在意,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殿下启程前一直闷在帐中不肯出来,我与青禾在帐外候劝良久,直至车队即将启程,她才许青禾入内为她更衣。我也是趁那片刻间隙,才得见殿下一面,开口请求她允我留下。”

安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失落,转瞬便敛得无影无踪。

心底霎时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她方才满心只系着萧玥璃,竟又将此行初衷抛诸脑后。本是为安顿秦毅而来,她却总是这般分不清轻重缓急,偏偏执念于不该念之人。

她眉尖紧蹙,望着秦毅的眸中盛满愧疚,声音低哑地连声致歉:“对不起,阿毅,对不起……我……”

秦毅见她这般自苦自责,眉心也紧紧拧起,沉声打断她:“清晏!别再说对不起了,你为何总要这般苛责自己!你从未有半分对不起我,留下是我自己的选择。”

“因为是我……是我把你拖进了这般险境中。”安寻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喉间涩得发疼,“对不起阿毅,我当初就不该拉着你一同涉险……”

“别讲这样的话!”秦毅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又心疼,“若是我不愿,谁又能勉强我?你肯带我入公主府,我、父亲与阿姐,都打心底里欢喜。

你从前总习惯把我们推得远远的,生病便独自硬扛,受了委屈也从不对我们吐露半分。

当年在私塾,那竖子秦子轩日日嘲讽你阴柔,说得尽是些不堪入耳的羞辱之言。你却一味闷声隐忍,半字都不肯同我们吐露。直到他闹到我们面前肆意寻衅,我们才晓得,你竟独自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毅越说越气,指尖不自觉攥紧,语气也沉了几分:“那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本就该狠狠教训一下才肯安分,你偏要自己把所有苦楚都咽下去!

还有,当年你为备考奔走,囊中拮据,宁可顿顿粗茶、省吃俭用,也绝不肯让我们帮衬分毫。可你科考得中的俸禄与补贴,却又全数拿来贴补家用,半分都没留给自己。

你本就心性至善,想来也正因这份良善,才会对殿下坦明身份,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可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安寻听着秦毅句句袒护,将她捧得这般高,心头却越发沉坠,满是无处安放的愧疚。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份败露全是因自己的私欲,根本配不上这般夸赞。

“不是的,阿毅,我并非你说得那般好……”她垂着眸,睫毛不住轻颤,声音轻得像飘絮,“秦子轩那些嘲讽,我本就不甚在意,他们不过是学业不及我,才借挖苦刷些存在感,我若动气计较,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意。

况且寄住在别家,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

“什么别家、你家我家的!”秦毅当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与笃定,“你太把我们当外人了!这个家,是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啊!”

安寻喉间一哽,鼻尖泛酸,却硬是压下翻涌的情绪,沉涩地转回正题:“这些都不是重点,阿毅。这条路本就凶险至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是我沈家的血海深仇,本就该我一人扛下,不该拉着你们一同涉险。”

秦毅刚要张口打断,安寻已抢先按住他,语气里裹着近乎诀别的决绝:“不!阿毅,你先听我的,即刻回京。这些话我还没来得及告知义父和念儿……我早年备考时,靠私下写稿攒下一笔银两,藏在林府主房西墙第三块青砖底下,足够你们雇人照料起居,安稳过上一段日子,你……”

“你这是什么话!”秦毅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语气骤厉,眼底翻涌着急痛与执拗,“怎说得似遗言一般!”

“我们朝夕相伴十年,同吃同住,心意相照。于我,于父亲,于阿姐,你从来都不是外人,是至亲手足,更是家人。”

安寻张了张嘴,喉间堵得发涩,只艰难挤出一字:“可是……”

“没有可是!”秦毅斩钉截铁打断她,目光滚烫又坚定,“你的仇,便是我们的仇;你的难,我们便一同扛。你若再执意推开我们,才是真的没把我们当作亲人!”

安寻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赤诚,眼眶渐渐泛红,鼻尖酸涩得发颤。长久的静默后,她才卸下所有执拗,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下来,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好。”

她不再多劝,翻身跃上马背,望见秦毅朝她坚定颔首,才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抿紧唇,亦轻轻点头回应。

秦毅随即利落翻身上马,二人再无多言,同时勒紧缰绳。迎着破晓微亮的天光与纷飞细雪,两骑并驰,蹄声踏碎北疆清晨的静谧,一头扎进通往营地的连绵老林。

行不多时,安寻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违和。

这段路她往返数日,往常这个时辰,林子里早该雀鸟喧鸣,枝桠间扑翅起落,满是生机。

可此刻,林间却静得发冷——枝头空空荡荡,半声鸟鸣都无,连平日里惯常出没的野兔、山雉,也半点踪迹都寻不见。

她自幼随父研读兵书,父亲早便教过:林间藏兵,必先惊走禽鸟。禽鸟远避、万籁俱寂,正是林中伏兵的最险征兆。

安寻心下骤然一沉,当即猛攥马缰,骏马人立长嘶,她压低声音急喝:

“阿毅,停一下!”

秦毅闻声立即勒住马,然而,变故陡生。

林冠之上、雪沟之下、枯木丛后,二十余名身着劲装的壮汉骑着马骤然窜出,弯刀映着雪光泛出冷冽寒芒,转瞬便将二人前后退路堵得严丝合缝。

前后敌影重重,合围之势瞬间锁死。秦毅刚触到剑柄,破空锐响已撕裂空气,数支寒箭直钉马腹!

两匹马惨嘶崩蹄,前膝重重砸落雪地,雪沫混着惊气溅起,险些将二人掀翻。

电光火石间,安寻强压心慌,目光飞快扫过围拢而来的贼人——人人腰间悬着单枚白狼骨环,衣摆还绣着潦草的简笔狼头,可那骨环佩戴得毫无章法,有人戴左腕、有人佩右腕,拙劣至极【1】。

她已大致洞悉对方来意,当即冷嗤一声,心头暗忖:果然,这般标识最是容易被仿冒。

旋即转头看向秦毅,声线冷硬如淬冰的铁刃,字字掷地有声:“阿毅,分开跑!我引开他们,你往东河谷绕,去找卫将军!”

话音未落,她已狠狠夹紧马腹,骏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径直冲向西侧密林,身姿决绝,半分回头的余地都未留。

秦毅心焦如焚,指节攥得缰绳几欲泛白,刚要出声阻拦,安寻的身影已没入林间。他心知此刻分毫耽搁不得,只得咬牙调转马头,疯一般朝东边疾驰而去。

身后的追兵操着晦涩的北狄口音呼喝追赶,粗重的喘息、弯刀相撞的脆响死死咬在身后,雪沫被马蹄扬得漫天飞溅,十数名壮汉如恶狼般穷追猛赶,步步紧逼。

秦毅满心只盼先从东边绕行求援,可刚奔出半里地,便察觉不对——这些人死死驱赶着他,封堵住所有通往北疆营地的路,只许他往截然相反的西南荒径狂奔。

他数次拨马试图折返,都被凶戾的追兵逼回原路,雪沫飞溅间,如同被无形锁链捆缚,只能被动朝着远离营地的方向疯跑,追兵如影随形,半分松脱的余地都不给他。

秦毅强压心头焦灼,索性拼尽气力疾驰,只求跑得再远些,安寻便能再多一分安全。

这般被逼着狂奔近半个时辰,足足奔出二十余里荒路,直到踏入人迹罕至的野岭,身后紧逼的声响竟骤然停歇。

秦毅猛地勒马,骏马人立长嘶,他仓皇回头,只见那群追兵早已收了架势,连片刻停留都无,齐刷刷调转马头。

秦毅瞳孔骤然骤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糟了!是诱敌之计!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他!

而此刻他身处荒岭,距离北疆营地保守估计也有三十多里,即便快马加鞭折返,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赶到。

自知已是驰援不及,他死死攥着缰绳,懊悔与绝望绞碎心脉,颓然闭上眼。

另一边,安寻策马狂奔,林间枯木枝桠横生,带着碎雪狠狠刮过她的脸颊,划出数道细密的血痕,刺骨的疼。可身后的追兵依旧如附骨之疽,甩之不去。

骤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一支冷箭精准射中马臀,骏马吃痛惊狂,前蹄高高扬起,疯狂尥蹶嘶吼。

安寻猝不及防,瞬间被狠狠甩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粗壮的枯树根上,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意识抬眼,快速扫过围拢而来的人影。随即撑着雪地,强忍后背剧痛,缓缓撑身站起。

此时,领头的壮汉已然翻身下马,他的身形魁梧,往原地一站便遮去大半天光,安寻被迫仰头,才能对上他那双狠戾的眼。

他靴底碾过碎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掌中弯刀泛着冷冽寒芒,大步流星地朝她逼来。

其余壮汉也陆续下马,个个都是这般高大威猛的身形,合围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安寻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清明——她连对上这领头一人都毫无胜算,更何况面对一众虎狼之徒。

硬拼绝无可能,只能示弱了。

安寻背脊紧贴着粗糙的枯树干,刻意敛去眼底的所有锋芒,换上一副惊惶无措的柔弱模样,唇瓣轻颤,声音怯怯发飘:“各位……究竟是何人?我与诸位素不相识,为何要截杀我们?”

壮汉停在她数步开外,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戏谑与狠戾:“素不相识?我可听闻你近来四处追查我贺兰部族人,怎算素不相识?你这般苦苦追查,不就是要赶尽杀绝,连我们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要剥夺吗!”

安寻心底冷嗤,这人演技倒还算过得去,只可惜伪装破绽百出,若非那狼饰佩戴得错乱拙劣,她此刻怕是已经上当了。

这些人若是这般费尽心机伪装成贺兰部的人,那她便顺着他们的心意演下去便是。

随即,她抬眼望向步步紧逼的刀锋,眼底恰到好处地漾开一层惶惧,脑中却在飞速盘算——殿下回京了,秦毅作为亲历这一切的人证,此刻也应脱身了,她再无后顾之忧。

今日已然难逃一劫,倒不如放手一搏。

卫澜叔遣人追查大皇子与北狄阏氏私通的罪证,势必耗时日久,远水难解近火。眼前这群人,反倒可能是她能借力的棋子。

只是,还需先辨清来路——若为李崇麾下,必不愿北狄生乱;可若他们效忠于拓跋烈,那便是可以用来搅翻北狄的利刃。

关于安寻的性格,这一章简单补充了一下:

其实安寻骨子里就是个边界感极强、恩怨拎得极清的人,所以她不想用私人恩怨去裹挟旁人,也不想借私情去绑架他人。

所以即便19章里她已试探过卫澜,摸清了他的立场与能力,也没有动过“以复仇为由,让他为自己的私怨奔走”的念头。一开始她让卫澜所做之事,都是他身为戍边主将职责之内的分内事。所以若非觉得身份即将暴露,她也不会向卫澜相求。

小小call back一下:

【1】32章——“书中亦提,普通族人多以单枚白狼骨环、衣摆绣简笔小狼头为辨识记号,男左女右。”

好了,又话多了hh。今日双更助力一下安寻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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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雪林惊变,身陷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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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