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寻脑海里不受控地翻涌着过往温存——两人在软榻上初次相拥深吻的温热,驿站里萧玥璃红着眼眶埋进她怀间哽咽,互市深巷中躲过人潮、悄悄相贴的缱绻轻吻,一幕幕鲜活立体,在眼前缓缓流转。
可不过一瞬,画面骤然扭曲,里头自己的面容竟一寸寸碎裂,硬生生换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男子脸孔。
那人横抱着萧玥璃走出深巷,脚下喧嚣的互市街市,眨眼便成了公主府幽深的走廊。
他将萧玥璃轻放在床沿,唇角勾着狡黠的笑,伸手便去解她的衣扣。可萧玥璃只垂眸含羞望着他,半分推拒也无,任由他一件一件褪去她的外衣,随即那人俯身,唇瓣就要覆上萧玥璃的唇……
不要!
安寻心口猛地炸开一阵锥心剧痛,慌忙死死咬紧下唇,拼命从这可怖的臆想中抽离。齿尖狠狠碾过旧创口,腥甜的血味瞬间漫满舌尖。
她指尖死死攥紧膝头的衣料,指节绷得泛白,肩背都跟着微微发僵,全然不敢抬眼,生怕萧玥璃瞧见她此刻的神情。
可萧玥璃自始至终都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心想从她的反应里揣度她的心思,安寻这般突兀剧烈的异样,她又怎会察觉不到。
萧玥璃身形微顿,心知方才的答复并未安下她的心,此刻反倒愈发猜不透安寻心底的辗转愁绪。
她轻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抬手,轻缓地捧起安寻的脸颊,声线柔得像浸了温水,满是担忧:“安寻……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萧玥璃微凉的指尖一碰上她灼烫的脸颊,安寻浑身便猛地一颤,却又怔怔地僵在原地,任由她捧住自己的脸。
眼前的昏黑缓缓散去,眼底只剩萧玥璃担忧温软的眉眼,她一瞬不瞬地凝着。
可眨眼间,烛火映在萧玥璃眼眸里的自己,又被硬生生换成了那个陌生男子——他依旧挂着那抹狡黠的笑,刺得安寻心头发慌。
安寻猛地蹙眉,失声喊:“不要!”
随即她猛地站起身,膝盖顺势卡进萧玥璃两腿间的空隙,顶在床榻边缘,左手撑住床塌,而右手捧住萧玥璃的头,近乎失控地俯身吻住了她。
“唔——”
萧玥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重心不稳,向后倒在了床榻上,下意识抬手抵在安寻肩头。她只觉此刻的安寻陌生得厉害,不,是今晚的安寻,处处都透着让她心慌的异样。
她心头充满了疑惑,微微用力轻推安寻,想将人隔开问清缘由,却发现推不动分毫,只能从抬头的间隙漏出细碎的音:“安……唔——”
而安寻则全然没察觉,她眉头紧锁,专心地捧着她的脸认真地吮着她的唇。
她被这样的安寻吓到了,猛地发力推开了她。只见安寻怔怔地望着她,眼眶泛红,一脸委屈与不可置信,是萧玥璃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看得她心尖发颤。
萧玥璃瞬间心软,忙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急切又温柔地解释:“不是这样的,安寻,我不是、不是抗拒你亲我,我只是想先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见安寻仍怔怔望着自己,满目忧戚,她忙抬手环住安寻的脖子将人拉近,微微起身,主动轻吻她的唇,想证明自己半点也不反感,随即又柔声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安寻,你可以告诉我吗?”
安寻望着她,鼻尖微酸,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涩——殿下怎么能这般温柔,若是肯稍微吝啬半分,她也不至于这般割舍不下。
一想到殿下的这份温柔,日后终将被旁人拥有,她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连呼吸都滞涩难行。
萧玥璃见她眼眶泛红,睫羽沾着浅浅湿意,忙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眼下,一下下细细安抚。
安寻的唇瓣张了又阖、阖了又张,喉间哽着千言万语,几次欲言又止。她既不忍再欺瞒萧玥璃,又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半点舍不得抽离。
她望着萧玥璃的眼眸,看着里面清楚地映着的自己,心底不住地奢望:若是这双眼里,永远只装着她就好了。
她眼眶通红,将泪意死死憋在眼底,她的下唇被齿咬得泛白,肩颈也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裹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萧玥璃实在受不住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紧,一把将安寻拉近,紧紧拥入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想说就不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
安寻被她拥在怀里,头深深埋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的全是萧玥璃身上的馨香。她私心暗忖,这味道绝不愿旁人沾染,更怕自己日后再也闻不到。
于是她侧过头,将脸埋入她颈侧窝处,贪婪地嗅着,想将她的味道牢牢刻进骨血里。
她的软碎发丝与温热鼻息,轻轻蹭过萧玥璃细腻的颈间肌肤,惹出一阵细密酥痒。萧玥璃忍不住轻缩脖颈躲闪,笑着软声嗔怪:“痒,安寻,好痒!”
安寻却愈发急切地凑上前,唇瓣轻柔落上她的颈侧、耳后——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她从前从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日后那人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吻遍每一寸。
那人会是谁?
李浚、拓跋恒,或是方才臆想中那狡黠轻佻的男子,一张张脸孔在脑海中闪过。
这些人都恶心透顶了。
一想到殿下日后可能要与这般人相伴余生,她的心便猛地一抽,痛得牙关紧咬。
殿下若是要与这种人相伴,那还不如,与她相守。
为什么不能是她?
可不可以,是她?
这般念头像潮水般翻涌不休,她不自觉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裹着哭腔:“可以吗,殿下……”
萧玥璃浑身一僵,霎时怔住。
可以什么?
感受到安寻的唇从她耳后一寸寸吻向锁骨,温热的呼吸喷在细腻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酥麻,萧玥璃的脸颊耳尖唰地红透。
她才刚被安寻那些生子凶险的话语惊得心绪纷乱,此刻又骤然遇上这般亲昵,只觉心慌意乱,全然未准备好。
安寻唇瓣温热,软发轻蹭过她的肌肤,痒意与羞意缠绞在一起。她又羞又慌,抵在安寻肩头的手微微使力欲推开她,声线发颤地轻唤:“等等,安寻!”
安寻眼眶愈见通红,眉峰紧紧蹙起,泫然欲泣地凝着她,声音发颤,哽咽着哀求:“不要、不要推开我,殿下……”
萧玥璃心头骤然一软,缓缓收回抵在她肩头的手,轻轻抬起捧住她的脸颊,温声哄慰:“好,我不推开。”
她迟疑片刻,终是捧着安寻的脸颊,主动将人轻揽靠近,缓缓贴上她的唇。一边浅吻,一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劲。安寻也敛去满心慌乱,温柔地回吻,舌尖轻软相缠。
萧玥璃紧张得心口狂跳、节律尽乱,一颗心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边吻边惴惴地留意着安寻的动静,指尖都微微发紧,心底仍怕她会再有下一步动作。
可安寻的吻始终温柔克制,认真地捧着她的脸,认真又珍重地吻着,再无多余的举动。
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微微泛起暖意——是啊,安寻何时勉强过她。自相识至今,从来都是事事以她为先,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她忽然便想到,以安寻这般温润心性,若她们真能有个孩子,定然会将那小家伙教得知书达理、谦和有礼,一言一行都养得妥帖周正。那小家伙也定会像安寻一般,眉眼温软,乖巧懂事,整日软软地黏在她们身侧。
想到这,她心底的惧意便淡了大半。若生子本就是世间女子难逃的经历,那若是与安寻一同经历,生一个属于她们俩的孩子,似乎……也值得一试。
当年母后,想必也是怀着这般心意,才熬过了生子的凶险吧。
她睫毛轻颤,竭力稳住纷乱的呼吸,缓缓抬手握住安寻的手,轻轻引着那只手,抚上自己腰间的衣带。
安寻的手骤然一顿,吻也随之停下,微微抬眸望她。只见她眉尖轻蹙,眼睫紧紧阖着,脸颊绯红似染,耳尖更是烧得滚烫,满是掩不住的紧张与羞怯。
“殿下……”安寻轻声唤她,声线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迟疑。
唇上的温热散去,萧玥璃心头微慌,缓缓睁开眼,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地说道:“安寻,继续,继续吻我。”
话音刚落,她再度紧闭上眼,伸手猛地将安寻揽近,径直重重贴上了她的唇。
“吻我”二字在安寻脑海里反复撞响,震得她心神俱颤。心跳瞬间失了序,满身血液都往心口涌去,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脑子一片空白,只余下晕乎乎的滚烫。
她一手轻揽住萧玥璃的腰肢,一手缓缓撑住床板,将人温柔揽起身。唇齿未曾稍离,一边轻吻着她,一边指尖微颤,循着萧玥璃的指引轻缓褪去她的外衣。
……
萧玥璃身体里翻涌着陌生而微妙的感觉,浑身不住轻颤,浓烈的羞耻感骤然涌上,慌乱间,她猛地捧住安寻的头,轻轻将人推开。
可目光一触到安寻眼底那片茫然无措,萧玥璃心头骤然慌了神,生怕她又误会了,忙慌乱地抬手,转而去解安寻外衣的系带。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安寻猛地一怔,混沌迷乱的神智瞬间被拉回现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扣住了萧玥璃欲动的手腕。
望着萧玥璃眸底翻涌的困惑与无措,安寻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尖锐的愧疚与难过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瞬间浇灭了方才所有的缱绻情动。
她都做了些什么?
顶着虚假的男子身份,骗得了萧玥璃的真心,方才情动之际,更是险些连她的身子也一并欺得。连自己都沉溺在这虚假的身份里,险些忘了——自己本是女儿身,又如何与萧玥璃进行下一步,更无法许她子嗣,许她安稳顺遂的将来。
她握着萧玥璃手腕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艰涩地吐出二字:“殿下……”
安寻再也不敢直视萧玥璃澄澈的眼眸,她垂下眸,缓缓松开紧扣着她的手,慢慢直起身,静静立在榻前。
萧玥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疏离惊得心口一紧,慌忙跟着坐起身,慌乱地从榻边扯过一件里衣裹紧自身。脸上未褪的红晕还染着几分缱绻,眼底却已漫开惶然,声音发颤地开口:“怎么了,安寻,你别、你别吓我。”
安寻垂着眼帘,指尖微颤着缓缓抚上自身的衣带,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尾音却藏着止不住的抖:“殿下不是想知道……”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压下翻涌的酸涩与悲戚,“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臣现在,便如实告知殿下。”
她轻轻扯开外袍的衣襟,动作缓慢又沉重,每一分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其实臣根本无法为殿下绵延子嗣,就连寻常夫妻那般平淡相守、安稳度日的日子,都无法许给殿下……因为臣……”
待到外袍被轻轻拨开,露出里面的素色里衣,安寻垂着的眼睫剧烈颤动,她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所有勇气,才抬眼牢牢对上萧玥璃的目光,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臣是女子。”
明日接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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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缱绻情终,一语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