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疑云丛生,疏堵安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帐外的雪光裹着寒气,丝丝缕缕钻过帐缝,帐内暖炉余温未散,铜炉里的银丝炭还燃着一星半点的红光,安寻便醒了。

昨夜睡得沉,倦意褪得干干净净,可心头始终记挂着秦毅查验那些特产的进展,连梦里都晃着拓跋恒递木雕给萧玥璃时,那看似殷勤、实则藏着几分诡谲的笑。

这般画面刚在脑海中掠过,她便骤然惊醒。

她侧头望向来侧,萧玥璃睡得正酣。长睫如蝶翼轻覆在眼下,根根分明,偶尔随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梦到了什么称心趣事,嘴角还噙着一丝软糯的浅浅笑意,连呼吸都带着温软的韵律。

安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挪不开眼,静静看了许久,才舍得收回目光,悄然起身。

她将所有动作都放得极轻,指尖轻轻勾起滑落肩头的被角,一点点往上拢,动作缓得近乎凝滞。

穿衣时,也特意将绸缎衣料攥在掌心,尽量让布料贴合肌肤,连系带都捏着线绳轻轻拉扯,半点多余的窸窣声响都不敢发出。

鞋袜更是小心翼翼拎在手里,踮着点脚尖,悄无声息地往帐外退。

刚踏出帐门,靴底便沾了外头的残雪,脚下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吱”。安寻浑身一僵,立刻顿住脚步,侧耳凝神细听帐内的动静。

直到确认那温软均匀的呼吸声未曾中断,萧玥璃仍睡得安稳,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提着心继续轻手轻脚地走远。

刚出帐门不久,守在雪地里的秦毅便迎了上来,他身披厚毡袍,眉毛上凝着白霜,脚步放得极轻,压低了声线拱手说道:“清晏,查验有结果了。”

他引着安寻走到帐侧避风的矮墙下,才细细禀明:“那些牛羊肉、奶酪、奶酒等,我都先用银针逐样试过,都没检出毒素。我又寻了几只野兔,把吃食分喂下去。别的都还好,野兔吃了活蹦乱跳的,唯独那罐奶酒,野兔才舔了几口,没半盏茶的功夫就瘫在地上不动了。我当时心一揪,凑过去探鼻息,才发现是晕了,一晕就是两个时辰,醒来后倒是没什么异样,照样啃草喝水。”

秦毅顿了顿,眉头紧锁:“不过这边地处偏远,药材铺子都少得可怜,要验奶酒里的具体成分,得派人去百里外的驿城寻药师,少说也要三五日。”

安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攥得发白,连指节都泛起了青,眼底掠过一抹寒意:“不必了,知道这奶酒有问题,就已经能证明我的猜想了。”

她不敢深想——若是昨日帐前没有亲卫彻夜值守,拓跋恒肯定就直接带着那十个亲信闯进来,借着献酒的由头连哄带骗,让萧玥璃饮下那罐奶酒。一旦她晕死过去,届时怕是连人带帐都能被他悄无声息地掳走。

想来这多半是李崇设下的奸计,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转头看向秦毅,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字字清晰:“阿毅,务必记住我昨日的吩咐,此后但凡有不明来意之人求见殿下,一律以殿下身体抱恙为由回绝。”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无论对方是谁,都绝不松口。”

叮嘱完秦毅,安寻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便踏着积雪,蹄声得得,直奔北疆互市而去。

此时的互市早已是人潮涌动,比往日热闹了数倍。大胤的绸缎商扯着嗓子叫卖,北狄的牧民牵着牛羊,牛哞羊咩声混着马蹄声、吆喝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这热闹之下,各类乱象也接踵而至。

首当其冲的是兑换与交易的拥堵。原先的两处粮票兑换点被挤得水泄不通,商贾百姓摩肩接踵,胳膊肘撞着胳膊肘,叫嚷声、争执声此起彼伏,兑换效率低得惊人,还时不时有人因插队、口角推搡起来,险些酿成冲突。

安寻当即勒马驻足,召来属官下令,在互市入口两侧增设三处兑换分点,按大胤商户、北狄牧民、零散百姓三类人群划分专属窗口,避免不同群体混在一起争抢。

又让属官赶制了数十块桦木指引牌,上面用朱砂写清兑换比例、所需凭证,还特意标注了双语,立在每个窗口前,省去了反复问询的功夫。

交易区也重新规划,米粮、皮毛、盐铁、绸缎、杂项各占一隅,还指派了十余名熟悉双语的兵丁充当引导员,举着木牌在人群里穿梭,耐心疏导人流,很快便让拥挤的市集舒缓了不少。

人流混杂,防伪的隐患也随之浮出水面。有不法商贩盯上了粮票的利润,伪造了印鉴模糊的假粮票试图蒙混过关。

安寻当即升级防伪措施,在粮票原有官印的基础上,又加盖了三家大胤老字号商户的联名戳记——瑞丰号的麦穗纹、锦记的云纹、裕兴号的铜钱纹,三重印记层层叠叠,伪造难度陡增。每一张粮票兑换时都登记编号,出入市集必须核验编号与持票人信息,从源头杜绝假票流通。

琐事缠身,一晃竟已日暮西山,暮色漫过互市的毡帐与雪地,白日的喧嚣渐渐沉落。

商户们低头清点货箱,牧民牵着饱食的牛羊缓步离场,人人面上都带着顺遂的笑意,纷乱整日的互市,终于归于井然。

安寻这才得空稍歇,抬眼见天色全黑,心头骤然一紧——昨日的这个时候,她早已回返营地,不知殿下是否在帐中等候。

她不敢耽搁,当即提步快步往互市出口赶,欲策马返回北狄营地。

将至出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只觉两手空空,心头猛地一慌。

她暗自责怪一声,竟把这般要紧的事抛在了脑后——昨夜才亲口应下萧玥璃,要为她带市集的木雕回去,险些就这般空着手折返。

想到萧玥璃昨夜眼底里难掩的期盼,她当即转身,快步折返市集。

渐趋清净的市集里,摊位次第收摊,皮毛、银饰、织物错落堆叠,空气中还飘着马奶酒与烤肉的余温。

安寻循着昨日记忆,缓步寻觅那处木雕小摊。

行至市集东南角,那方木雕摊果然还在。摊上摆件皆由北疆本地松木雕琢而成,带着清浅的松脂香气,憨拙可爱。

她俯身细细挑选,最终选定两尊巴掌大小的雕件:一只是小狼崽,鬃毛根根分明,昂首的模样憨态可掬;一只是小羊,弯角温润,毛纹绵软,瞧着便惹人怜爱。

望着手中木雕,安寻不自觉便勾勒出萧玥璃见到时的模样——定是杏眼圆睁,满眼亮晶晶的惊喜。

心头一软,她当即付了粮票。铺中伙计小心翼翼将木雕裹进布包递来,她拎着布包快步出了市集,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便策马朝着北狄营地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沾在披风下摆,远远便望见北狄营地中,那座暖帐燃着暖融融的灯火。

安寻心头一紧,轻喝一声“驾”,催着马儿再快几分。

行至帐前,帐门忽然被轻轻掀开。

萧玥璃听见了马蹄声,裹着雪白狐裘立在帐口,夜风卷着细雪吹乱她额前碎发,抬眼望见安寻的刹那,含着盼念的眼眸瞬间亮如星子。

安寻心头一暖,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殿下!”

她几步奔至近前,下意识想将人揽进怀里,可指尖刚抬起,又想起自己策马奔袭一路,披风沾雪带尘,身上又冷又凉,怕冻着萧玥璃,便硬生生顿住脚步,指尖微微蜷起,有些无措。

但这时萧玥璃已先一步轻踮脚尖,扑进她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

安寻心口猛地一悸,连忙微微屈膝弯腰稳住身形,一手紧攥着装木雕的布包,一手小心环住她的腰,力道轻而稳。

“怎么才回来……”萧玥璃将脸深深埋在安寻肩头,声音裹着浅浅委屈。

安寻心尖霎时发软,不自觉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揽在怀里,温声致歉:“抱歉殿下,今日互市乱象繁杂,臣一时忘了时辰,叫殿下久等了。”

萧玥璃听着她语声里的疲惫,心头登时一疼,指尖轻轻揪着她的衣襟:“竟忙到这般晚。”

安寻轻声道:“倒也不全是为了公务。”想到包里的木雕,她唇角不自觉漾开柔暖的笑意,揽在萧玥璃腰上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些。

萧玥璃微怔,虽满心疑惑,却也缓缓收回环在她颈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不舍的温软眷恋。

安寻本要开口继续解释,四目却骤然相缠,帐外风雪呼啸的声响瞬间远淡,仿佛只剩眼前的彼此。眼底翻涌的思念与悸动缠缠绵绵,连呼吸都乱了浅浅的节拍。

直到一阵凉风卷着雪粒钻进帐缝,刺得人微一激灵,安寻才骤然回神,忙伸臂将萧玥璃往暖处轻护,声音里带着仓促的温柔:“殿下,夜里风寒,快入帐歇息。”

“好。”萧玥璃轻应一声,微凉的手紧紧攥住安寻的衣袖。

安寻牵着她步入暖帐,炉火热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满身的霜寒。

她扶着萧玥璃在炉边暖垫上坐定,才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个紧揣的布包,递到她面前,唇角弯起温软的笑意:“臣顺路买了些东西,殿下拆开瞧瞧。”

萧玥璃眸底漾开满满期待,轻声应道:“好。”

安寻含笑望着她,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下沾雪的披风,搭在一旁。

萧玥璃指尖轻颤着拆开布包,两只憨态可掬的松木雕小兽静静卧在其中,清浅的松脂香漫开。

她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松木纹路,眸中先掠起一抹亮晶晶的惊喜。

她欣喜地抬眼,却瞥见安寻眼底淡淡的红血丝,那点欢喜瞬间便裹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抬眸望着安寻,声音软得像棉花:“你忙了整整一日,竟还记着这些……”

安寻心头一涩,当即上前半步,轻轻单膝屈膝落在萧玥璃身前,微微仰头看着她。

顾忌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她只极轻地捋顺萧玥璃被夜风拂乱的发梢,声线温柔又心疼:“殿下本就为臣屈居在这狭小帐中,臣能为殿下做的这些小事,自然定要尽心做到。”

萧玥璃心尖一软,佯装轻嗔地睨了她一眼,嘴硬地软声辩解:“谁说是为了你了,你既已为本宫安排了亲卫随行,本宫想出门便出门。只是外头天寒地冻,本宫懒得受这份冻罢了。”

顿了顿,她又软声埋怨道:“还有,你这笨蛋,木雕什么时候买都使得,我们还要在北狄待上好几日,何必急在这一时。”

可她心底却悄悄泛起温柔的涩意——比起什么精巧木雕,自己更希望安寻能平安早归。

想到这,她反手紧紧握住安寻的手,察觉到那抹凉意,又连忙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手合握,想把暖意渡给她。

安寻下意识想轻轻抽手,怕凉到她,萧玥璃却握得更紧,丝毫不肯松开。

安寻心一颤,轻声唤道:“殿下……”

她喉间微微发涩,望着萧玥璃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几度欲言又止。

终是抬眸凝望着她,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愧疚,轻声开口:“只是互市刚有起色,后续事务只会愈发繁杂,往后几日,臣怕是归得更晚。殿下不必等我,北狄夜寒天凉,务必早些安歇,切莫冻着自己。”

话音刚落,她便敏锐捕捉到萧玥璃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当即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柔得发轻,满是心疼与歉疚:“等这阵忙过,臣一定尽早回来。”

萧玥璃眼底那点细碎的失落,只一瞬,便被她轻轻掩去。

幼时她便尝过这般滋味。身为宫中第一位公主,她曾是父皇母后捧在掌心的珍宝,晨昏相伴,万般疼宠。

可待她渐渐长成,父皇重归朝政、一心系于天下臣民,母后亦要打理后宫繁杂琐事,她便只能独守东宫。

她也曾委屈难过,以为是父皇母后不再疼惜,后来才慢慢懂得,身为帝王之女,享尽万般荣宠,便也要守着身不由己的规矩,学着藏起心头念想,免得徒增失落。

亲情里的疏离她早已习惯,可爱情里的牵挂,她却还学不会淡然。

一面满心盼着安寻能时时相伴,一面又暗自苛责自己太过黏人。

她记得安寻曾说,她苦读赴考,是为不负义夫教养、为展心中抱负,便更清楚,自己万万不能成为她仕途路上的牵绊。

于是她故作轻恼,微微嘟起嘴,佯作不满地轻哼一声:“知道啦,本宫又不是无所事事,只守着等你回来。真要是闷了,本宫自会出门散心的。”

安寻心头又暖又涩,她明白萧玥璃是在安慰自己,于是配合着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玥璃温软的手背,垂眸静默片刻,才哑声轻道:“谢殿下体恤。”

大家情人节快乐~

这几天我在抓紧赶进度了,争取尽快恢复日更或是隔日更 。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分神忙了一下毕设,写出来的内容节奏太急了,很多细节都没交代清楚,就差把“急功近利”写脸上了,写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没眼看 。

所以这几天回家后,我把之前 31-38 章的内容全部推翻重写了。后续剧情节奏会放缓一些,一方面是为了好好穿插主线铺陈,另一方面是我觉得,两个人的感情需要日积月累,如果少了循序渐进的铺垫,后面又突然爱得死去活来,我会有点说服不了我自己??,还望大家多多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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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