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了许久,帐外的天色早已沉了下来,暮霭悄悄漫进帐帘,早过了寻常用膳的时辰。
直到帐门外传来青禾轻细的提醒声,安寻才恍然回神,手臂缓缓松开,指尖还眷恋地蹭了蹭萧玥璃柔软的发顶,两人才缓缓分开。
安寻掀帐而出,低嘱青禾将晚膳送入帐内,旋即转身快步走向帐外候着的秦毅,沉声叮嘱他此后但凡有不明来意之人求见,均以殿下身体抱恙为由回绝,同时务必仔细查验拓跋恒今日送来的吃食饮馔,半点疏漏都不得有。
秦毅领命,当即带着几个亲卫进帐清理那些北地特产。风干肉干、皮囊奶酒、精致点心被一一搬出帐外,待到那个雕工精巧的小木雕被亲卫拿起时,安寻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帐内,正撞见萧玥璃的视线黏在木雕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似是察觉到安寻的注视,萧玥璃猛地回过神,慌忙别开视线,抬手故作随意地理了理衣襟,垂眸盯着地面,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留恋只是旁人的错觉。
安寻心头微动,抬脚走近帐内,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殿下是不是很喜欢这个木雕?”
萧玥璃像是被戳中了藏得极深的心事,脸颊倏地泛起浅浅的红,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辩解:“没有没有,我方才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不小心瞟到它了而已。”
安寻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哪里会不懂。她心里掠过一丝犹豫,其实想说,若是殿下喜欢,留下也无妨。
可念头刚起,便想起这木雕是拓跋恒所赠,安全性无从保障,更遑论想到萧玥璃日日将这东西捧在手心把玩的光景,一股酸意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眼底的温柔霎时添了几分藏不住的醋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点犹豫瞬间被掐得烟消云散。
萧玥璃将她眼底的沉郁不悦瞧得一清二楚,连忙凑近,抬眸望进她的眼底,声音软得像浸了水,尾音还带着点慌乱的颤意:“安寻……”
她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愈发笃定:“我真的不喜欢,就算扔了也半点不心疼!”
安寻望着她急切辩解的模样,心头的醋意淡了些,转而涌上几分软意。
她定了定神,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熨过她的脸颊,声音温和:“拓跋恒送来的东西,总归是不放心的。不过这木雕的样式也不算稀罕,明日臣从互市回来,给殿下带个更好的,比这个精致百倍。”
萧玥璃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藏了两颗熠熠的星子,可想起方才自己才说过不喜欢,又连忙垂下眼睑,指尖悄悄绞着衣摆,故作平淡地应了一声:“好。”
恰在此时,青禾已经领着侍女将晚膳摆得妥当,袅袅的香气漫了满帐。
安寻牵起她的手,往食案边带了带,唇边再次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先用膳吧,殿下。”
随后,两人便相携着用膳。
席间,她和萧玥璃聊起今日榷场开市的事,先简单提了提定下的三条铁规,而后着重讲起粮票的换算比率——以米、羊皮、官盐三物锚定,三物权重均等,每三日一调的法子。
末了,她才淡淡提了句,拓跋恒就是冲着羊皮的权重来的,想借着抬价搅乱换算基准,不过被她用调整权重的法子压下去了。
萧玥璃听得格外认真,哪怕对“锚定物”“权重”这些词一知半解,也蹙着眉细细琢磨,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
待安寻说完,她望向安寻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亮晶晶的,看得安寻耳根微微发烫,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又怕自己讲得太枯燥,惹得萧玥璃乏味,连忙话锋一转,笑着说起趣闻:“倒是开市时瞧见个趣事,北狄有个牧民牵着只肥嘟嘟的小羊羔,非要换大胤绸缎商的一匹云锦。他说瞧着料子鲜亮,想给闺女做件新衣裳,结果摸了摸云锦太薄,又急得直摆手,说要换厚实的棉布,逗得周围商贩都笑弯了腰。那绸缎商也是个爽快人,干脆送了他两匹棉布,还附赠了半匹云锦做头饰,牧民高兴得当场就给大伙儿唱了段草原歌谣。”
萧玥璃被这话逗得弯了眉眼,帐内的气氛也愈发暖融融的。
用完膳,青禾刚收拾好食案退下没多久,饭盹混着今日应对诸事的疲惫,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安寻眉宇间的倦意再也藏不住,握着茶杯的手都轻晃了一下,这才转头看向萧玥璃,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歉意:“殿下,恕臣唐突,今日许是要早些歇下了。”
萧玥璃瞧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指尖下意识抚过她微凉的手背,心头顿时漫过一阵心疼。她知晓安寻今日累得狠了,明日还要天不亮便起身去榷场,当即柔声催道:“累了就快去歇着,跟我何须这般客气。冬日夜长,早些歇着也能养足精神,我陪你一同早睡便是。”
说着,纵使自己半点困意都无,她还是起身往榻边去,伸手就要去抱那床叠得方正的厚实驼绒被,想替安寻铺好被褥。
安寻见状,连忙强撑着倦意起身,抬手想去接她手里的被子,动作却带着几分滞涩,指尖都微微发颤。声音里裹着沙哑,却透着几分固执:“臣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殿下。”
萧玥璃快步走上前,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人稳稳按坐在暖烘烘的榻沿,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不许再跟我客气了。”
说着,指尖下意识地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眼底漾着藏不住的心疼:“往日里都是你事事周全护着我,今日便换我来照顾你一次,好不好?”
安寻被她按得稳稳的,肩头传来的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到了嘴边的推辞便又咽了回去。她只得住了手,垂着眸点了点头,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
萧玥璃见她松了口,眼底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这才松开手,转身去拾掇被褥。
她学着青禾的样子,先将厚实的羊毛褥子抖得暄软,又把驼绒被平铺开来,指尖仔细地掖好边角,动作轻柔又利落,半点不敢马虎。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得她发梢泛着一层柔润的金光,垂眸时长长的睫毛轻颤,连认真的模样都透着几分娇憨。
安寻坐在榻沿,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漫过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温软暖意。
待萧玥璃忙完转身,安寻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人稳稳按坐在床沿,自己则顺势蹲下,指尖拢住她垂落的裙角,小心翼翼地去解她软靴的系带。
萧玥璃猝不及防被按坐下来,蓦地一愣,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安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殿下聪慧,不过看青禾铺了几次,竟就学得这般像样了。”
萧玥璃耳尖倏地红了大半,手指下意识蜷了蜷,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明明说好今日换我照顾你,怎么又成了你忙活?”
安寻勾了勾唇角,指尖已经替她褪去一只软靴,指腹不经意蹭过她微凉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捻着一片雪花,生怕惊扰了什么:“于臣而言,能为殿下做些这样的琐事,算不得什么照顾,反倒是美事一桩,臣打从心底里欢喜。”
说罢抬眸望她,眼底盛着暖炉跃动的火光,温柔得快要漫出来,笑意清浅如月色淌过皑皑雪地。
萧玥璃更害羞了,刚想躲开她的视线,就见安寻又低了头,动作轻柔地褪去她另一只软靴,连袜带都替她理得平平整整。
她心头一阵发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安寻的发顶,指腹蹭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小兽。
安寻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偏了偏头,顺着她的力道蹭了蹭她的掌心,嘴角的笑意悄然漾开,又深了几分,连眉眼都跟着柔和下来。
替萧玥璃脱完鞋,安寻才起身坐在床沿,俯身脱自己的靴。
萧玥璃见状,便往里挪了挪身子,将厚实的驼绒被掀开一角,留出大半暖融融的位置。安寻很快脱完鞋,顺势躺了进去,习惯性地伸出胳膊,想让她枕过来。
却见萧玥璃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你今日定是累坏了,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不如……换我搂着你吧。”她瞧着安寻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方才她连端杯都微微发颤的模样,心里头早软成了一汪春水。往日里都是安寻将她护在怀里,今日她也想反过来,给她片刻的安稳依靠。
安寻闻言一怔,耳根倏地漫上一层薄红,颇有些犹豫地僵在原地。
萧玥璃见状,索性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语气里裹着几分强硬:“不许再推辞了!你要是再敢拒绝,本宫可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手臂,作势要环住安寻的腰。安寻喉头微动,只低低唤了一声:“殿下……”余下的话却被萧玥璃那双带着嗔怪的眼眸堵了回去。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抬头,方便她的手臂穿过来,只是身子却绷得板正,规规矩矩地躺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萧玥璃瞧着她这般拘谨的模样,只当是不好意思,便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微微用力,想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一些。
谁知这一带没收住力道,安寻猝不及防,整个人往旁边一倾,径直跌在了萧玥璃的胸膛上,一片绵软的触感霎时漫开。
两人俱是一愣,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萧玥璃的脸颊倏地烧得滚烫,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安寻方才那般百般推辞、躺得那般板正,原是怕了这般亲昵的触碰。
安寻更是窘迫得手足无措。萧玥璃早已枕惯了她束着胸的平坦胸膛,定是没意识到这层。而她在萧玥璃提出要搂她的下一秒,就已经想到了。可是却不好多说,一方面是萧玥璃方才的态度太过坚定,她怕惹得她不快;另一方面,这般私密的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
她连忙想撑起身子,却又怕惊扰了她,只得轻轻将头转向外侧,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般羞窘的模样,让萧玥璃的心尖也跟着发烫。她不敢再多动,只轻轻环着安寻的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微妙的寂静。
静了半晌,安寻才侧过头,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水:“殿下,臣明日还要早起打理榷场,臣也想……抱抱殿下。”
萧玥璃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连忙应声:“好。” 说着便轻轻收回手,顺势往她身侧靠了靠。
安寻见状,手臂微微一收,便将她稳稳搂进了怀里,还是往日里熟悉的姿势。
萧玥璃顺势埋进她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暖炉的烟火气,想起方才那番窘迫的触碰,耳尖又烫得厉害,她偷偷往安寻怀里蹭了蹭,指尖还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安寻感受到怀中人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还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着柔软的发丝,静静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那熟悉的馨香裹着暖意袭来,安寻的困意顿时如潮水般漫上来,她抵不住倦意,眼皮沉沉发涩,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垂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稳。
帐外北风卷着雪沫子,簌簌地敲打着帐帘,帐内暖炉的火光柔和地跳跃着。
萧玥璃静静窝在安寻怀里,感受着她胸膛平稳的起伏,心头竟泛起几分新奇——好像还是第一次,她比安寻睡得晚。
她忍不住又往她怀里贴近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她衣襟的纹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一股安宁的暖意漫遍全身,连带着倦意也悄悄缠上了眼皮。
最近没什么状态,写得东西自己都有点看不进去了,所以我打算停更一段时间,把后面几章的逻辑理顺了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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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暖帐膳闲,缱绻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