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轻装赴市,市井同游

暮云低垂,将落未落的日头把公主府的飞檐染成了暖金色。

萧玥璃歪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捻着片枯萎的荷花瓣,百无聊赖地晃着脚。从晌午等到暮色四合,连廊下的石灯笼都被小厮点上了暖黄的光,才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她眼底倏地掠过一抹亮色,捻着荷花瓣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故作从容地将花瓣搁在膝头,理了理裙摆,待安寻走近了,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怎么去了这么久?”

安寻一身朝服尚未换下,袍角还沾着些许风尘,闻言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温和:“抱歉殿下,回了一趟村里探望义父,耽搁了些时辰。”

萧玥璃淡淡应了一声:“哦。”

话音刚落,她才注意到安寻身侧跟着个身形挺拔的青壮男子。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周正,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短打劲装。

安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率先开口解释:“殿下,这位是秦毅,是我义父之子。”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身手利落,又忠厚可靠,臣便把他从老家接了来,往后留在府中做护卫。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也能多几分安稳。”

秦毅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见过公主殿下。”

萧玥璃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眼神沉稳,不卑不亢,便点了点头:“既是驸马举荐的人,便留下吧。青禾,带秦护卫下去安置,领些例银,再寻个清净的院子给他住。”

“谢公主恩典。”秦毅又躬身一礼,才跟着青禾退了下去。

待秦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萧玥璃才转向安寻,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本宫可是听府里的小厮说,你今日在朝堂上出尽了风头,连父皇都赏了你,还给你升了官?”

安寻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过是些许薄赏,算不得什么升官,殿下莫要听小厮们胡言。”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玥璃空空的手边,“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萧玥璃摇摇头:“还没有。”

安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故意问道:“那殿下在这儿坐着,是在等臣吗?”

这话戳中了心事,萧玥璃脸颊倏地泛起一抹薄红,又气又羞地别过脸,嘴硬道:“才没有呢!我只是闲着无聊,在这儿坐会儿罢了。”

安寻听她矢口否认,笑意更深了。想起前两日公主提及久居深宫的落寞,她放柔了语气:“昨日与殿下约好的市集之行,被那档子事端耽搁了。如今天色尚早,不如臣陪殿下补上这一趟,也好让殿下散散心。”

萧玥璃眼睛一亮,旋即又皱起眉,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的伤怎么办?昨日还渗着血,今日怕是连弯都弯不了吧?”

“无妨。”安寻轻轻活动了一下膝盖,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却很快散去,“伤口已然结痂,只是屈伸不便,没法骑马。市井里的热闹,本就该一步一步慢慢逛,才能瞧得真切,骑马反倒错过了许多趣味,殿下不妨与臣步行前去。”

她看着萧玥璃眼中跃跃欲试的雀跃,又补充道:“还是跟昨日说的一样,我们乔装出去,就殿下、我、青禾,再加上秦毅。青禾能贴身照顾殿下,秦毅武功好,能护着我们周全。四个人不多不少,正好玩得自在些。”

萧玥璃本就心痒难耐,被她这么一说,哪里还忍得住,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当即拍手道:“好!那我去换身衣裳,你也赶紧去换,莫要耽搁了!”

不多时,两人便换了身寻常百姓的布衣。安寻一身青布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清隽挺拔;萧玥璃则穿了件浅粉色的襦裙,褪去了华服珠钗,更显娇俏灵动。

四人悄悄从侧门出了府,踏着青石板路,缓步往城西市集而去。

城西市集果然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糖糕的甜香、糖葫芦的酸甜、香料的浓郁,混着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

萧玥璃的眼睛亮得惊人,忍不住东张西望,看路边摊贩捏面人,看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看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石板路,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俩并肩走在前面,秦毅和青禾则默契地跟在身后半步,一个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一个拎着小篮子,亦步亦趋。

“殿下当心,莫被人挤到了。”安寻走在萧玥璃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护在她外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市集的喧闹里,竟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因着膝盖不便,她迈步时微微有些滞涩,却依旧稳稳地护着身边的人。

萧玥璃确实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褪去公主的华服,这般贴近人间烟火。她下意识地拉住安寻的衣角,往她身边靠了靠,避开迎面挑着担子匆匆走过的小贩。鼻尖萦绕着安寻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市集的烟火气,竟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尝尝这个?”安寻忽然停在一个卖糖糕的小摊前,拿起一块梅花形状的糖糕,递到她面前,“看着干净,味道应当不错。”

萧玥璃的眼睛更亮了,她早就闻到了糖糕的甜香,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此刻接过糖糕,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粗糙的麦香,比宫里精致的点心还多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殿下,味道如何?”安寻望着她微扬的唇角,自己也不觉弯起了嘴角。

萧玥璃把剩下的糖糕攥在手里,嘴硬道:“还行吧,不算难吃。”话虽如此,却忍不住又往嘴边送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糖霜也没察觉。

安寻低笑一声,动作自然地抬手,替她拭去嘴角的糖霜,指尖擦过柔软的唇角。萧玥璃的脸颊倏地一热,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旁边的糖葫芦,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安寻没再打趣,又买了几块糖糕让青禾收好,顺便给她挑了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玉佩的小摊时,安寻停下脚步,拿起一块小巧的玉兰花玉佩,仔细看了看质地,转头对萧玥璃道:“这块玉佩成色尚可,配殿……配玥璃你今日这身衣裳正好。”

“是啊是啊!先生好眼光!”卖玉佩的大姐见有生意上门,连忙笑着搭话,“这玉兰花玉佩是小老儿亲手雕的,水头足,模样俏,正衬你家娘子这般标致的姑娘!”

娘子?

萧玥璃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安寻。却见安寻神色自然地笑了笑,对卖玉佩的大姐道:“帮我包起来吧。”

萧玥璃刚想拒绝,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玉佩——触手微凉,雕工虽不算精湛,却玲珑可爱,正合她的心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

忽然,一阵哗然声从前方传来,行人纷纷往一处聚拢,隐约还夹杂着叫好声。

“发生什么了?”萧玥璃茫然地踮起脚尖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想来是街头杂耍艺人在献艺,市井之中,常有这般营生。”安寻话音未落,手腕便被萧玥璃攥住。

少女眼底亮闪闪的,语气里满是急切:“走!我们去看看!”

话音落,她便拉着安寻快步挤了过去。安寻猝不及防,被她拉着跑了几步,膝盖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扯痛,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掌心触到她温热的指尖,心间猛地一缠,漏了半拍。

人群中央,一个赤膊大汉正吞吐火焰,橘红色的火苗在他唇边翻涌,引得围观者阵阵惊呼。萧玥璃看得心惊,下意识地挽住安寻的胳膊,另一只手攥得紧紧的。

安寻浑身一僵,呼吸瞬间乱了,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垂眸便能看见少女乌黑的发顶,发间还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秦毅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周围拥挤的人潮。

“哇!好厉害!”

大汉又吐出一串明灭的火星,四下里掌声雷动。萧玥璃跟着众人拍手叫好,不知不觉松开了挽着安寻的手。

安寻悄悄松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掌心早沁出薄汗,不动声色地在衣襟上蹭了蹭,膝盖处的滞涩感又重了几分。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人群挤挤挨挨,萧玥璃险些被撞得踉跄。安寻忙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声提醒:“小心些。”

萧玥璃的注意力全在喷火表演上,浑然不觉,只顾着跟着众人拍手叫好:“好!再来一个!”

安寻全程紧绷着神经,大气不敢出。手臂下是少女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直到表演快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她才轻轻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表演结束后,两人又在市集逛了近一个时辰,手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捏得歪歪扭扭的面人、绘着花鸟的纸鸢、香气扑鼻的桂花糕,大多是萧玥璃一眼看中的小玩意儿。

秦毅和青禾跟在后面,一人拎着一堆东西。

萧玥璃走在安寻身侧,脚步轻快,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这半日的时光,是她十几年来最自在的时刻。

返程时,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萧玥璃手里攥着纸鸢,嘴里叼着糖葫芦,脚步慢了些,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渐渐安静的市集,眼底满是留恋。

安寻瞧着她这般恋恋不舍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话未经过思虑便脱口而出:“殿下若是还想来,臣可以常陪殿下前来。”

话音刚落,她骤然回神,指尖猛地收紧。今日相伴尚可推作是答谢殿下昨日为她出头,可方才那句许诺,早已掺了不该有的私心。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翻涌,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悄然滋生的悸动,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萧玥璃嘴里的糖葫芦尚未咽下,含混地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故作不在意地撇过脸:“谁要你挤时间陪,本宫自己也能来。”

她并未察觉安寻的异样,嘴上逞强,唇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脚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觉轻快了几分,连夕阳里被拉长的身影,都晃出了藏不住的雀跃。

安寻静静望着她轻快的背影,身形微顿,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没再像往日那般温声接话,只淡淡应了一声,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暮色渐浓,将两人的身影慢慢吞没,只留下青石板路上,一串浅浅的又隔着些许距离的脚印。

这两天在循环《声声慢》。很奇怪,第一遍听觉得一般,后面听其他歌的时候又不自觉去想它的旋律,然后就又去把它找回来循环听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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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