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后,村中不再见陌生的面孔,明月带着龙傲天匆匆赶回了小院。
沈芫看到她回来急道:“不是说让你们不要回来。”
明月抓紧她的手,忧心了一天终于松懈了一点:“他们是为了草药来的吗?”
她用灵力精粹草药,还是引人觊觎了吗,没想到下修界资源如此匮乏,接下来该怎么做,明明自己仔细探察过了,灵力精粹的并不多,不该能引起凡人留意才是。
“没事,明月儿别怕,有我和你沈叔在。”沈芫将人揽在怀中,她察觉到明月的身子在不自控发抖,如遇到危险般的小兽惊惶不安。
明月渐渐平息下来,凡人不可能察觉药材精粹的变化,也许发现的这人也是个修士,修士的可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小院仿佛恢复了常日来的宁静,谁都知道这极可能是风雨来前的宁静,野兽闻见了肉腥,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他们只是还没发现此中的门道,离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个可以精粹草药的,又许是可以发觉山间至宝的草药师,任何一样都可带来利益。
有利所图,就会有人为了这点利,损害他人。
晚间明月将她和龙傲天住的房子收拾干净,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来破坏山中一切。
晨光微曦时,她将一个竹箱和一封信放在了沈氏夫妻门口,既然是她引来的人,她去解决掉这些人,沈氏夫妇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生活。
她转身准备带着龙傲天离开,身后房门刷得一下被打开,沈姨气急含泪道:“明月儿!”
“沈姨……”
“别叫我姨!”沈姨一脚将门口的箱子踢翻,金子和信封掉在地上粘上尘土,看到东西更是气急到站不稳,沈叔半抱着她轻拍她的胸口,试图让她消消气。
她好不容易将玉人般的小姑娘养出人样,小姑娘放下警戒防备之心,不再整日惶恐不安,像个正常凡间女孩性子。
她是真把她当半个女儿来带,明明就要出嫁了,明明说好要建个院子永远在一块。
她一直知道两个孩子身上非同凡人的异常,也做过她们休整适应后离开。
绝不是现在这样被一群狗一样闻着味追上来畜生,逼着不声不响的离开。
明月怕人气出好歹,过去到她身边,刚靠近就被她紧紧抓着双手,含泪的双眼看着她:“别走,我们再也不去采药了,也不成吗?”
明月鼻腔一酸,心口苦涩,他们什么都知道。
“沈姨,你们相信我好吗。”目光坚定,回握住这个带给她无边温暖的双手。
“走吧,你们离开这,交给我们大人。”
明月拿出帕子擦干净,沈姨脸上的泪,双眼鼻尖通红一片。
“沈姨,我们长大了,我们可以应对的,你说过,你永远相信我的。”
沈芫平息下来,离别已经是不可解之局,很多时候替别人做决定,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明月将沈姨给盒子和沈叔给的玉佩收在灵珠秘境中,玉佩是沈叔的信物,若是有需要人手可以去找沈叔曾经的人脉。
盒子里是沈姨曾经许诺给她的,凡间成婚习俗里,承载幸福美好祝愿的新嫁娘盖头,明月忍不住落下泪,她将盒子盖好。
这三年她对所在这片地界,也有大概了解,尤其是对桐城内几个镇上有多少修士,祖上出过修士的家族,同族血亲也极有可能生出灵根踏入修行。
此处灵气贫乏,更接近凡间,因此修士并不多。
合欢宫三年前就被覆灭,合欢宫的人也都一夜之间消失一般,甚至在林家村民大都不知灵根修士等事。
盛安药铺祖上传说出过修士,今日通过对草药品质明睿觉察,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她这些年没见过修士,可是她拥有任何修士都绝无的大机遇,这可是她最大的杀招。
虽然她现在只是练气三层,也绝不会轻易被凡人拿捏住,所以一定要将沈氏夫妇剔除出来,这是她的软肋。
天亮时,盛安药铺的杂役都被召集在院子里,听掌柜说是要去将一个山中小院围起来。
昨夜盛琮岑在药房拿着收来的药材仔细检查,今日沈夫子的借口虽说听着有理有据,今天的人几乎去山上将地皮翻过来找,最有经验的老采药人找来的草药也比之前送来的品质差一截。
世上有这样巧的事,山上最好的药材刚好被采完,除非此人可以看到所有草药的品质好坏,又或者有改变草药的品质的方法。
不管是那种,这人也非一般凡人,怎么可是被草芥凡人占为己有,人还是要控制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他用修为探察过沈氏夫妇只是凡人,而沈夫人确是个懂医的采药娘。
药铺的大门一开,满院子的人却被眼前前的人镇住了一般,停滞在了原地。
大门外台阶下站着个身段窈窕的白衣女子,同色的帷幔遮住了容貌,却能瞧见长及过腰的墨发。
莲步微移间广袖与长裙摆动,身姿轻盈翩跹似蝶,似仙似幻,绝非凡人。
人群不自觉为她让开进来的路,满院的人如同被厣在一场虚幻中,忽然更强的一阵威压,众人方才大梦初醒。
女子已经在堂屋屋檐下,堂屋里主位正做着少东家。
盛琮岑在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觉察到了,修仙界高阶修士可探低阶修士,此女不过练气三层,于他低了两层,练气同阶之中三层和六层各是道坎。
修为只有三层却极擅运用灵力,竟敢释放灵力震住一院子凡人:“不知道友所来为何。”
明月虽然不知眼前人修为几何,却看到他身上灵气并不多,只比她多上一点,是个土木双灵根。
“献宝而来。”
少女特有的轻灵嗓音,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修,在这匮乏之地修到了练气三层莫不是有什么宗门背景,或者机缘。
盛琮岑微眯起眼:“不知道友有何宝要献。”
修士在凡间修行,一些凡人乡绅官吏为得些长生之法,会向修士进献些金银财宝,而低阶修士也会抱高阶修士大腿。
“请阁下过目。”
两个同样品种的草药被放在桌子上,明明瞧着是从同一根上摘取的,一节看着比另一节品质高上些许。
盛琮年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他解惑来了,原来是这样,往药材里灌输灵力,凝聚其精华,品质一般也会成了极佳。
一般修士谁会浪费这个灵力,灵力何种珍贵。
“哦,原来如此,昨日对道友家人多有叨扰。”
明月轻笑一声:“非也,修行之人六亲缘浅,何来家人,不过是修行有碍寻个安稳处修炼罢了。”
盛琮岑倒是对此无异,修士修仙为修的大道,怕生心魔极少与凡人打交道,祖上筑基修士曾有言,凡人百年沧海一粟,纠缠太深反碍修行。
若非血亲,修士大都独行于世。
沈氏夫妇不过凡人而立之年,生不出这么大孩子。
不过修仙界女修并不多,天赋机缘好修的上去便罢了,修不上去沦为炉鼎姬妾也在常理,灵根上乘的还可为修士诞下单灵根血脉。
不知这女修是什么灵根:“既然如此不如道友就在此处修行,在下有供修士提升修为的丹药。”
话落院子的人,形成合围之势。
明月摘下纬帽漏出一张淡极生艳的美人面,美人勾唇一笑作揖道:“那便多有劳。”
从踏进这院子明月便知不会轻易出去,跟着侍奉的婢女往后院走去,四个婢女是拨来伺候起局的,有或许是来监视她的,甚至也不止这四个。
明月倒没注意,进了房间就上榻修行,闭目养神起来。
无人注意她伸手抚过胸口,交领的衣襟下黄金项圈镶嵌的无色珠子亮了两下。
这里只有一处灵气凝聚之处,说明此处只有一个修士,一个低于龙傲天的练气五层。
晚间几个婢女流水似的往屋里摆上膳食,最后进来三个婢女,为首的一个托盘里放着一瓶写着聚灵丹的白玉丹瓶,两个抬着一箱子的草药。
“修士大人,东家说这就是可以精进修为的丹药。”
白玉瓶被放在眼前,明月挑眉看向一箱的草药,显然想得到丹药就得付出些代价,这样多的草药,是想将她灵力榨干啊。
明月吃了几口晚膳,菜式繁多,摆盘精美,夹起一片炒竹荪,吃到口中却让她想起喝过的竹荪乌鸡汤。
饭后无事她倒是履行约定,挑选了几棵草药开始用灵力精粹,对门外的婢女轮值换人也似乎一无所觉。
灵力耗空后,身体疲乏到极致,倒出一颗聚灵丹嗅了嗅吃下,丹田传来一阵温热后就在榻上打坐修炼起来。
灵气在周身盘旋,一缕无人能觉察的灵气从明月胸口顺出沿着她周身环绕一圈,又留恋不舍似的从窗口出去。
灵气从未如此消耗过,为避人耳目不能进入宝珠灵境,她方感觉运行在经脉的灵气如此稀薄,不过却觉得丹田处能残留一丝灵气了。
没想到因祸得福她倒摸着了凝聚灵气的修感,只要能汇聚灵气便可凝结灵气,灵气汇聚便可挥动法术。
修炼结束,本来疲乏的神思倒是感觉精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