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龙傲许久不曾这样的强硬,将人掰过来面向他,却见人捧着灵珠送到他眼前。
他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慌,比起三年前明月开蒙读书识得人伦礼法后失控跑到荒山,失声痛哭时抬头看来的那一眼还要让他恐慌。
“不要,龙不要,人在哪龙在哪!”他紧紧抓住明月的肩膀,期盼她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能成为凡人了,只能陪在沈姨身边,留在这里,而你天生就是神兽,灵力会一直增长下去,你该去上修界。”她目光哀切包含柔情。
龙傲天跟她相处三年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柔软的神情,心中鼓胀酸涩。
“龙不要,龙不修行,龙和人在一起。”龙傲天感觉人身体放松下来,着急的抱在怀里,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
明月一下下轻拍着他还有单薄的后背,紧靠在他怀里轻轻蹭着:“傻瓜,灵境里也会开满这种花吗。”
“会的,会的。”龙傲天埋在她的肩窝里,用力的点点头。
明月勾勾唇,感受这个用力且温暖的怀抱,她发现了,这片花海是曾经她过去十四年观念崩塌时,发泄情绪的地方,他在努力的想覆盖那些让她痛苦的东西。
想抓住一只漂亮的蝴蝶,要耐心的轻轻的将双手完全将它笼罩在掌心里,不要损伤它耀目的美丽,更让它难以逃离为此精心设计的牢笼。
一夜好眠,明月从龙傲天怀里挣脱出来,夏日本就燥热,又挨着他血热的人形,身上黏腻不适。
推开门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山林间特有的清爽微风吹来,抚平了肌肤上黏糊不快,院子里晒着的草药散发着苦涩的药香。
沈姨正拿着新鲜的草料喂养昨天抓到的肥兔子:“明月儿快来,这只兔子生崽了。”
“生了?生了几只?”
明月挨着沈芫一起给辛苦一场的大兔子喂鲜草,一旁干草窝里棕色的兔毛上乱七八糟的趴着六只粉嫩的小兔子,小小一只皮肤上一层浅浅的绒毛,眼睛都还没睁开,乖乖的。
太好了,这下她们有吃不完的兔子了,可谓得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正看着兔子吃草呐,明月感觉后背一沉,龙傲天人形时独特的炙热气息靠了过来,清晰的下颌搭在她肩窝里。
黏黏糊糊的说:“人在看什么,龙也要看。”
明月推了两下,没推动。
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昨日会靠在人怀中柔情蜜意的人,仿佛成一场美梦
沈芫眯着眼,嘴角抽了一下,怎么感觉一晚上过去,这两人更黏乎的没法看,早饭又吃多了撑得慌,下次不许沈决做自己爱吃的了,隔一天做一次好了。
“你俩还吃不吃早饭。”
龙傲天小鸡啄米般点头:“吃的,吃的。”
吃过早饭后,沈芫带着人下山找村子里会修房子的,明月打算在一墙之隔建个属于他俩的山中小院。
明月前些日子看过,小院隔壁还可以建一个比这边稍小的房子,正好可以趁这次机会将这边也修缮了。
明月挽着沈姨的胳膊跟她计划着将院子如何建盖,修成四合的院子,院子中央一半用来种花一半用来种菜,院子外还要种上几棵山上没有的果树,这样四时节令都有果子可食。
对了后院养鸡鸭鹅的棚子要再搭大一点,她们还打算养兔,养羊。
沈姨拍拍明月的手:“小半年就可以把房子建好,到时候在新房子里给你们办喜事。”
“沈姨,年节的时候吧,更热闹些。”明月摇了摇她的手臂,近年节时村子里熙攘热闹,也能闲暇来喝喜酒。
“好,明月儿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和你沈叔叔都会给你们准备好。”
“谢谢沈姨,沈姨真好。”
俩人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
沈芫成亲时是村子里的婶娘们和沈决准备的,终于可以亲自感受一下准备婚宴了,她得早早将嫁衣准备好,女子嫁衣一般都是亲绣,承载美好期盼,自己那时候只能从铺子里买。
她们筹划美好未来时,并不知道一场危机即将来临,短短几天就将两人的所有期许碾碎。
一切都从今日沈决如往常一样将药材送往相熟的药铺,这家药铺经营多年,口碑不错,给他们的价格也合适。
据说药铺主家族里还出筑基修士,一些品质好,价格高的药材也只有他们收,这次的黄精品质格外好,他们给的价格也颇高。
沈夫子收好钱,去了趟肉铺,准备买三斤的五花肉,家里虽不缺荤腥,可是这红烧肉鹌鹑蛋也不是时常能吃到,龙傲天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不说,明月那丫头喝露水似的挑食,吃这道菜也会比往常多些。
肉提到手里,他就发现了不对,身后篮子空空买菜的汉子,从药铺出来就跟着自己了。
沈决神色不变,在各个卖菜摊子里穿梭,那人忽远忽近的还跟着,他提上只乌鸡,沈芫想吃乌鸡竹荪汤。
走到街头一家买布的,很少人知道这家店有个后门,这里是老师的产业。
沈决进去后迟迟没有出来,他身后的汉子坐不住了也跟着进去,进去后发现店面不大可以说是一览无遗,坏了,人不见了。
只能匆忙回去禀报。
“蠢货!”
盛安药铺里面色沉肃难看的中年男子正是药铺的掌柜盛全。
此刻他厅堂上座还有坐着一位慢悠悠喝茶的青年,盛家少主盛琮岑冷淡看着眼前这场戏剧,一个坏了大事的蠢货。
手一挥进来两个杂役将人拖下去处置,打草惊蛇了,这个沈夫子绝非一般人,心思缜密,细致敏锐。
他送来的药材常人难以觉查,又非短日送来,而是长久提供,已经是非同寻常的谨慎,只是恰巧遇上一个偏执心细的修士。
修士用药炼丹非灵草不用,对于凡间药材本不该留意,下修界灵气稀少,一株灵草极为罕见,其周围生长凡间药材也会品质极佳,甚为难得。
这个凡间夫子出手的几次药材,虽是参差不齐,可是一次精品就足够令修行之人想去探明药材生长之地是否有着天地精华的灵草。
毕竟修行大道,千难万难,没有谁能放弃一丝机遇,而是这两年还不是一次送来精品。
他早有交代留意,今日虽跟丢了此人,此人底细倒是再这两年摸出些许,在城外青山镇林家村人,是个村里书塾的夫子,有个赶山采药的娘子,都是凡人,没什背景。
碾死几个凡人和几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盛琮岑如今修为停滞在练气期五层,急需一样含灵气之物,助他突破六层。
山间小院四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芫晚间喝多了汤,沈决陪她在林子里走走消食:“最近不要上山采药了,不要和他俩分开。”
“出什么事了?这么多年了不是……”沈芫想起曾经,心里不安。
沈决握住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别怕,不是这事,只是我担心草药太好,引来人觊觎。”
他跟她讲了今日被跟踪之事,城里收药材的三家,他有意错开送药材,却还是引来人注意。
“可是我们不去送了,会不会更引怀疑。”沈芫放心不下,将沈决抱紧了一些,仿佛汲取一丝安定。
沈决安抚的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有我。”
今日出了盛安药铺就被人跟上,这人极有可能就是药铺的人,就是不知是一时起意还是长久预谋,若是早有预谋只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第二日沈决就让三人收拾东西,先去村子书堂后院里住些日子,他在村子里有些威望,若是出事也有人能照应一二,那些人若只是为了药材,尽管上山寻去,若是为了其他的,融入人群会更好些。
毕竟一滴水溶入大海,又如何找的出。
明月心中心绪不平,她自觉对危机更明睿些,沈姨还忧心会不会牵连村子里的人,而她更担心这种隐藏方法无用。
此时一切还不明朗,只能等待。
两天后几十个生人,背着药篓上了山,看着是为了山中药材所来。
三人的心都提起来,等着风雨来临。
在山中搜寻的动静不小,这群人在山中搜寻了一天一夜后,沈决和沈芫悄悄回了小院,没多久十几个人就进了院子,为首的青年不凡,却是张生面孔,而他身侧的那人却是见过几面的。
正是盛安药铺的掌柜。
沈决做在院子石桌旁,让沈芫去泡壶茶来,从容的对来人道:“不知,今日盛掌柜为何到访?”
盛掌柜刚要开口就见东家盛琮岑挥手制止,坐在石桌的另一侧:“沈决,沈夫子在下有些困惑想请夫子解惑。”
说着背着药篓的杂役过来,将几种药材放在桌子上,又开口:“不知为何同样是此山中采摘的药材,品质相差如此之大。”
沈决神色未变甚至带了些笑意:“人有参差,药有良莠不齐,有何奇怪。”
盛琮岑点点头又问:“又为何从夫子手里来的,品质总是更好些?”
之时沈芫托着茶水过来,倒上茶水,请客用茶后坐在沈决身侧。
沈决宽袖下遮住相握的手,淡然开口:“内子擅医,山中采药补贴家用,自是从中挑选品质极好的。”
盛琮岑抿了口茶,山中野茶大都苦涩感浓厚,眯着眼睛看了沈芫一眼:“沈夫人倒是运气极好。”
沈决将茶水饮尽:“自然。”
茶水饮尽便是送客之意,盛琮岑一天一夜遍寻山野也没有收获,没有找到灵草,这荒山不似可供其生长之地。
是否是自己多疑。
盛琮岑甩袖离开,走到院子门口又似刚想起来一般:“沈夫子仁善,听说还收养了两人,今日怎么不在?”
“孩子还小,自是怕被冲吓。”
沈决神色自若,只是目光微冷的看着他。
随着领头的出去,一行人很快的消失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