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衣会

“我不是说过,送完东西让你早点回家吗?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满含怒意的女声从背后传来,白稚容悚然一惊,猛地回身,就见梅姨正阴沉着脸站在身后。

“梅姨,你怎么每次走路都没声响,还总爱站在别人背后说话,太吓人了。”白稚容连忙转移话题。

原来**怕白稚容迟迟不归,让白府家中担心,便先派医馆药童去白府通传了一声。梅姨在家等了一整天都没见白稚容回来,猜到这孩子又跑出去了,便怒气冲冲跟着药童到医馆,要抓白稚容回家。

“梅姨,你听我解释,我本来是打算给柿子金买猫窝,没成想遇上了点麻烦事......"

“别狡辩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倒好,收养了柿子金就不管了,自己跑出去逍遥,留我在家里给猫铲屎喂饭。”梅姨拎起白稚容的衣领就往回走。

白稚容被她拎着后领,脚尖几乎离了地,一路小跑着跟上了梅姨的步子,嘴里不忘小声嘟囔:”柿子金才不让你铲屎呢,它都是自己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梅姨辛苦了!”

**送两人回到白家时,白玄真也已经放衙回府了。

他把白稚容叫到书房,白玄真走到窗前榻上,隔着一张茶几和白稚容相对坐下,白稚容很有眼色地提起茶壶,先给父亲倒了杯茶,随后乖巧地跪坐到对面的软垫上。

白玄真喝了口茶,开口道:“下午的事**都跟我说了,那几个无赖泼皮已经被关入大牢。司法军曹托我问你,你想怎么判。”

白稚容惊讶道:“怎么判还要问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

白玄真笑而不语。白稚容心念电转:“所以那几人的真正后台是司法军曹?”

白玄真拍了拍白稚容的头:“我儿果然聪敏,至于他们后台是不是司法军曹,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南桥七霸都是无衣会的人,除了曹大郎勉强算个香主,其他人不过是小喽啰罢了。

司法军曹和无衣会都不会为了这几个小人物惹我不快,所以早就把他们抛出来了,任由你处置。”

“无衣会?”白稚容反问。

“据说无衣会是漕帮没落之后兴起的,渝州水网密布,从前水运码头都被漕帮把控,后来朝廷大力整治,把漕帮取缔打散了,剩下的草莽各自另立山头,无衣会就是其中一支。

明面上,无衣会只是贩夫走卒结社互助的组织,做着码头水运、武馆和押行的生意,暗地里放高利贷、逼良为娼、欺行霸市,都是他们的常规操作。每逢年节,无衣会还会把赚来的利润抽成,进贡给官府各级官员,换得对方庇护。”

“这种黑恶势力,爹爹你都不管管吗?”白稚容闷闷不乐。

“啊,不对,爹爹,你该不会也是无衣会的保护伞吧!”白稚容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

“咱们家是不是也收过他们的钱啊。”白稚容揪着白玄真的衣袖叹道。

白玄真抽出衣袖,弹了白稚容一个脑瓜蹦儿。

“想什么呢,你爹我虽说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清官,但也懒得跟这些腌臜东西搞蝇营狗苟那一套。我只是懒得理会罢了,平时公务这么忙,我每日坐衙累的腰酸腿痛,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稚容立刻极有眼色地起身绕到白玄真身后,给父亲捏起肩膀来,谄媚一笑:“爹爹养我辛苦了。”

“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置那些惹了你的无赖,再顺便猜一猜无衣会的真正后台是谁。”白玄真好整以暇地靠在凭几上,享受女儿的孝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白稚容缓缓念出这句诗。

“无衣会和军队脱不开干系,所以,他们的后台是渝州司马?

对了,难怪爹爹不愿意管他们。刺史刚到任没多久,军权政权都要一手抓,肯定会和本地盘踞的势力产生利益冲突。

爹爹既不愿站队新刺史,也不想和那群鼠辈结党营私,所以这事秉公处理就好,判得太轻太重都不合适,不能显出咱们偏向哪一方。”

白玄真毫不掩饰脸上的欣赏之色:“你还挺有混官场的潜质,要不我给你报名今年的府试,你也当官试试?”

虽说不懂古代官场,但白稚容上辈子在职场上也摸爬滚打了多年,踩过不少坑,挨过现实的不少毒打,混职场和混官场的道理本来就是相通的,尤其是站队这回事。

再加上地球正处于信息爆炸的时代,平时电视剧里权谋剧、宫斗剧,翻来覆去就那些套路,虽身处深闺,但白稚容的见识已远超浮黎世界的大多数人了。

“爹爹你就别取笑我了,咱们说正事呢,那几个无赖该怎么处理啊?”白稚容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得有点超出常理,连忙扑到父亲怀里撒娇,想要蒙混过去。

“这事可大可小,他们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一般判个一年到三年也就够了;若是冲撞官眷、当街持刀行凶、欺行霸市,判处流放西州也不为过。”

“那就五年吧,取个中间数。”白稚容趴在父亲膝头闷闷说道。判个一年两年,放出来实在太便宜他们了,流放又有些过重,多关几年吃些苦头就刚好。

“如你所愿。”白玄真轻抚女儿的头发,笑容温和。

次日上完荀先生的文化课,梅姨没有继续带白稚容练习轻功,而是让白稚容换上短衫襻膊站在庭院空地上。她从房中取出一柄软剑递给白稚容。

这柄剑由百炼钢混合寒星铁铸成。剑身柔软如绢,布满红色流水纹,剑柄为白金,剑首与吞口皆镶嵌朱红玛瑙,配套腰带皮鞘。

“今日我先教你剑法,这柄绕指柔是我年轻时行走江湖的佩剑,以后就给你用了。软剑隐蔽轻便,可以藏在腰带里,出手的时候能打对方个出其不意。”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早知道你这么爱惹是生非,我就该早点教你实战功夫,不然被人堵在墙角都不知道还手。”

梅姨得知白稚容被地痞无赖骚扰的事后,一直满心懊恼后怕,既恨当时自己不在身边保护,又恨不得把自己一身所学一股脑儿全塞给白稚容。

“我已经跟荀先生说过了,让他这半个月在家休息不用过来,我要给你加训武艺,学不成不准再出门。”

白稚容叫苦不迭,但也清楚梅姨这是为自己好。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出门要是没人保护很容易吃亏。

连着几日,梅姨都对白稚容进行严格训练,不仅把洛神派的游龙剑法和回风飘雪掌倾囊相授,还每日陪着她拆招对练,晚上更是准备了药浴药酒帮白稚容舒筋活血。

自古以来就讲究穷文富武,修习一门外功武学,不仅要有配套的步法身法、呼吸法门和专人指导,还要用药酒药浴浸泡养护筋骨,不然很容易练坏身体。

内家吐纳功法要配合养气丹、培元散、气血酒这类固本培元的药物内服,还需要人帮忙按摩推宫活血。平日里还要注意食补,配药需要大量虎骨、人参、熊胆,不是富贵人家根本配不齐这些东西。

景朝武道兴盛,只要肯花钱人人都可以修习武道,但多数人终究还是凡夫俗子。就是因为习武耗费极大,除了配套的药物十分珍贵,还要有师傅每日喂招对练,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白家虽然没有什么像样产业,算不上挥金如土的富贵人家,但也算是家境殷实,负担白稚容学武还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有梅姨这个名师在一旁指点,白稚容在武学上的进境颇快。

李丹虎这期间也曾来过两次找白稚容玩,但每次只说上几句话,就在梅姨的注视下落荒而逃,更别说带白稚容出去玩耍了。

这一日,晨间在梅姨监督下练完十遍游龙剑法后,白稚容躺在卧榻上,衣衫半褪,任由梅姨在她身上揉按放松筋骨。

“我当年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都是从寅时练到傍晚申时。哪像你,才练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喊累。”梅姨手上力道不停,一边絮叨着白稚容。

“诶呦,轻点,姨,都要破皮了。”白稚容连忙告饶。

“梅姨,我哪能比得上您当年的武学天赋啊,您才二十多岁就已经到了易筋境,打遍同辈无敌手。”白稚容讨好道。

她私下也问过梅姨如今是什么境界,梅姨只跟她说过自己二十岁拿易筋境在门内试炼一举夺魁的事。白稚容暗自推断,梅姨二十岁就已经是易筋境,如今三十多岁怎么也该到炼腑境了。

“梅姨,你早上吃早饭了么?”本来只是一句表示关心的问候,却被梅姨理解成了挑衅,她在手心里倒了些药酒,用掌心的热力揉开后,便加大力道朝白稚容后背推去。

“啊,要死了要死了,梅姨,轻点轻点啊,啊,啊......”

正挣扎着,银瓶儿站在门外打断了白稚容的惨叫。

“姑娘,梅娘子,门外来了一对父子,说是要拜会小姐和老爷。”

“嗯?父子俩,应该是阿麦吧。”白稚容抬头看向梅姨。

梅姨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丢下一句:“我先去看看,你把衣服穿好再过来。”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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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仙洲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