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一连两天,八斤都送来了生石灰等材料。宇文柔每次做完药丸,都会叮嘱他:“下次,让你们家大人亲自来取啊!”

八斤脸色难看。

终于,谢相在第三天的晌午来到了私牢。

他身上的朱红罗袍是这个昏暗牢房里唯一的亮色。尤其是狱卒将壁灯点燃后,光线一照,更是显得他夺目非凡。

在他身后,居然跟着宇文夫人和一个俊俏的小女娘。两人都是五花大绑,满脸泪痕。

宇文柔立即认出来了,这个小女娘是她出府的时候,那个喊自己姐姐的人,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宇文昭。

平日里,家里都喊她,昭昭。

“柔娘,这几日辛苦你了。”谢相倒打开牢房就要来扶她。

宇文柔敏捷地跳起,避开他的手:“你把我家里人都带来,是要见证我和你共同签下婚书,是把?”

谢相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招了招手。

“把人都带进来。”

两名狱卒推搡着,将宇文夫人和昭昭推进了牢房。原本只有宇文柔一人的牢房,顿时有些拥挤。

“姐姐!我们家落难了……”昭昭望着宇文柔,悲从中来。

宇文夫人斥责:“昭昭,别喊她!要不是她得罪了谢相,咱们家不至于落到这份田地!”

她说到这里,一双泪眼泫然欲泣:“谢相,我这个女儿平日里管教不严,才麻烦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谢相看也没看她一眼。

宇文柔哼了一声:“这关我什么事?难道咱家是因为得罪谢相抄家的?我怎么听说,是贵妃……”

“住嘴!”宇文夫人斥声打断了她,可怜巴巴地望向谢相,“圣上只说抄家,并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大人您要是心里有气,尽管拿柔娘那丫头撒气去。我们可没干什么,您就高抬贵手,给我们寻个好去处吧。”

谢相扫了她一眼,似乎是懒得搭理。

他只是眼神玩味地看着宇文柔,那目光里大有深意:“柔娘,你若是不嫁欢郎,这私牢你可是出不去了。”

宇文柔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给出了诺氟沙星,治好了这么大的疫病,朝廷就是这态度?

“柔娘,你是对疫病有功,又死过一回,按照律例,你不仅不用受抄家之苦,还会得到一笔赏赐。但是,奈何你尚未出嫁,你就还算是宇文家的人。”谢相的目光只落在宇文柔身上,“只有你答应和我弟弟的婚事,才算真的和宇文家做了切割,圣上也不会让你籍没。”

宇文柔倒抽一口冷气。

这要摆脱掉罪臣之女的身份,还非得嫁人了?

“谢相,让昭昭嫁给您那弟弟吧。”宇文夫人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昭昭,谄媚地对谢相笑道,“她自小琴棋书画,女红针织样样精通,不像柔娘那丫头,整日里修习医术,侍弄家里的药草,有个什么前程嘛?”

在古代,医女并不受人尊重。宇文柔自小痴迷医学,偷看父亲的医书,还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针灸,从未考虑过嫁娶时自己能有多少资本可谈。也难怪宇文夫人没把她放在眼里。

宇文柔叹气:“母亲说得也是,如果昭昭愿意,就让她嫁过去吧。”

“柔娘,本相今日话就撂这里了。”谢相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点她的脑袋,“必须你嫁,你否认一句,我让人杖责你母亲十下。”

还有这好事?

宇文柔原本内心动摇,就要屈服,一听这个来劲了,脖子一梗:“我不嫁!死也不嫁!”

谢相也没有多废话,摆了摆手,狱卒直接将宇文夫人放倒在长凳上,拎起木杖就打了起来。

“啊!你还真打我呀?谢相,我们宇文家从未跟你为难,你为何……啊!”宇文夫人话没说两句,就痛呼起来。

“娘亲!”昭昭双膝挪动着往前,哭了起来,“大人,我求求你住手!别打母亲了!”

宇文柔看着她的惨状,只觉得解气。

让她下药,让她陷害,恶人须得恶人磨!

谢相扭头看宇文柔:“这婚约,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柔娘,柔娘,宇文柔?”

宇文柔正看戏看得出神,恍惚中听到谢相喊自己。

“哎?哦哦,我当然是……不答应了!”宇文柔装腔作势地捂着脸,“我是有功之臣,还真就不信圣上把我发落了。”

“继续打,十杖。”谢相也不想跟她多废话。

木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声,继续响起。

宇文夫人满头是汗,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柔娘!柔……啊!别打了!我求你,求你嫁给那欢郎吧!”

“母亲,那欢郎非我心仪男子,我怎能嫁他?”宇文柔还在演戏。

昭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哀求宇文柔:“姐姐!柔姐姐,我求求你嫁了吧!母亲受不起这杖打啊!”

宇文柔这才微微叹气:“好,我嫁。”

杖打立即停了。

谢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摆了摆手。狱卒将宇文夫人从凳子上拉下来,她裙子上已满是血污,瘫软在地上。

“母亲……”昭昭哭着凑到她身旁。

谢相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似乎在看两块烂肉:“把她们发往行院,拖出去吧。”

两人拖出去之后,狱卒也跟着离开,私牢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宇文柔打定主意,她今天死活不出这牢门,看他怎么办!

如果他要强行将自己带离牢房,她就撞在牢门上!最好让脑门挂点彩,让其他人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平定瘟疫的大功臣!

谢相眼神平静地看着宇文柔,宇文柔莫名紧张起来。

他不会玩阴的吧?

只见谢相忽然拱手,对着宇文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相,你这是做什么?”宇文柔阴阳怪气地问,心里暗自好笑。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这一礼,是替城中百姓,谢谢宇文柔!是您于危难之时,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此举居功甚伟!”

宇文柔不经夸,立即飘飘然:“这个,是我应该做的。”

“您对汴京百姓有大恩,我也将你的名姓告之他们,以后柔娘到哪里,哪里就是礼待。”

宇文柔挠头:“其实我无所谓他们的报答,我只想问,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

谢相依然保持行礼的姿势,没说话。

“我不想嫁给你弟弟,行吗?”宇文柔上前,歪着头看谢相。

谢相没回答。

宇文柔有些生气,这个人碰到关键问题,就不回答了。

她上前扶着他的胳膊:“你起来说话,到底行不行?”

就在这一瞬间,谢相忽然往前一步,用背托起宇文柔的腹部,一直腰就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啊!”宇文柔惊叫,“你干什么?”

她扭动身体挣扎,奈何脚不沾地,很快就被谢相带出了私牢。

私牢外有一辆马车,谢相将她往车内一扔,言简意赅:“坐好。”

“你骗我!”宇文柔看到他进来,气得捶打身下的座垫。

他好笑地看着她:“我骗你什么了?”

“你对我行礼,让我放松警惕!”

“我只是怕强行带你出牢,会让你受伤,这有何不对?”谢相掸了掸衣服,撩袍坐下。

顷刻,马车徐徐行起,只有粼粼的车轮声传来。

“你要把我送去哪儿?”宇文柔掀开车帘张望。外面夜色如墨,不远处跟着几名侍卫,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谢相挑了挑眉毛:“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回谢府,让你和我弟弟择日成婚。”

宇文柔打了个寒战,抓住了衣领。

这谢相是不是媒婆精托生的呀?

张口闭口就是让她嫁给自己弟弟?

“不是,谢相,你再考虑考虑呢?”宇文柔摊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就算免罪了,也姓宇文!旁人都避之不及呢,你却让自家弟弟娶我,你就不怕我这个弟媳,影响你的仕途?”

谢相轻笑:“我已官至宰相,还求什么?”

宇文柔无语。

的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说,因你医术高明,救死扶伤,圣上听闻后主动免了你的罪。”谢相慢悠悠地道,“你若担心我的仕途,大可不必。”

“能什么目的?无非是我那弟弟对你情根深种,非要娶你。”谢相也往前一步,逼得宇文柔后退,“他和我相貌一样,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我呢?”

宇文柔皱眉。

“我压根没见过你的胞弟,他对我情根深种?笑话!”

“你没见过他,他却见过你。”谢相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当日赴约之人,并不是本相,而是我那弟弟。”

宇文柔被说懵了。

“他自知配不上你,才拒了你。听闻你死而复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催促我上门提亲。”他说得笃定,让人反驳不得。

宇文柔觉得自己真的低估了眼前男子的狡猾。

这谎话真的是张口就来啊!

喜欢她,还去勾栏瓦肆风流?

喜欢她,还花名在外?

喜欢她?喜欢她家里还有个童养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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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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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他如此荒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