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右边那个空隙一直在动。
先是有人走过来了。衣料摩擦的声响,像一阵风从身侧掠过。他站下来的时候鞋跟碰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他站在那儿大概不到十秒,就离开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这个人站得稳一些,他站定之后调整了一下站姿,但他站在那里大约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着一样,主动让出了位置。
第三个。他站定的没几秒之后,她听见一阵模糊的、压低的交谈声,像是有人在用气声和眼神交流着什么。然后她用余光看到那个影子微微侧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接着他也离开了。
她在心里想着:怎么换这么多人。但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
教官站在队列前方,背着手,目光平扫过每一排人,温澜知道自己不能转头,不能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然后,又有人站了过来。
这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平稳,节奏不急不缓。他站在那里之后,先是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就没有再动过。
她注意到他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
他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她感受到右侧那个人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没有再移动,也被替换,像是最终的、确定的、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那个人是陆澈,她察觉到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很令人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发生过几次短促、无声的协商。
第一个男生站在她旁边的时候,陆澈从后排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朝那个男生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脸,目光对着那个人摆了摆头,带着一种"你换个位置"的暗示。那个男生看了一眼陆澈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然后往左边挪了两步,把空位让了出来。
第二次,另一个男生站了过来,陆澈的视线再次落过去,这一次他轻轻动了一下下巴,朝着左边偏了一个角度,那个人也明白了,往旁边退了一步。
第三次,陆澈从后面走过去马上就要站到温澜旁边了,这时一个男生先站了过去,陆澈趁教官不注意的时候拉了那个男生一下,眼神示意他跟自己换一下位置,自己又看了看温澜的位置,那个男生看到后了然于心,便跟陆澈换了位置。
温澜不知道这些。她只感觉到右边的空气安静下来了,像是之前几轮的轻微变动只是为了让这个人出现在她身边。
杨教官开始说话了,声音依然清晰有力:"好,位置都记住了。以后每次集合都按这个位置站,别乱换。现在——先练站军姿。"
五分钟的军姿在一片沉默中缓慢流过。操场上有风,吹得军训服的衣摆贴着腿弯轻轻晃动,但所有人都不敢动,安静的笔直站在队列里。
温澜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很酸了,她便重心在前脚掌和后跟之间微微交替着调整,应该不会被教官发现。
杨教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抬起来:"原地放松一分钟。"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温澜晃了晃手臂,然后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她侧过头,往右边看了一眼——纯粹是因为好奇,她想看看刚刚那么热闹,最终是谁站在了这里。
然后她看见了他。
陆澈站在她右边,整个人都在活动着发酸的身体。
晨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帽檐下的那张脸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这时他也正好侧过头来。
目光和温澜撞在了一起。
他对她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看,我在你旁边哦。带着一点"没想到吧"的俏皮,又带着一种"我本来就要在这儿"的理所当然。
温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对着他也轻轻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回一句无声的:"嗯,我看到了。"然后对着他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唇边的弧线在晨光里像一瓣刚打开的花。
不能说话。教官就在前面不远处,目光正扫过整个队列。所有人都保持着放松的姿态,甩手的甩手,揉腿的揉腿。
"好,差不多了。"杨教官的声音响起来,"下面练左右转向。听我口令——向右转。"
温澜听见口令之后迅速调整姿势向右转,动作利落,脚跟并拢的时候发出短促的一声轻响。
她转过去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她看到他身体转了但重心还没跟上,大概是口令来得太突然,惯性还没收住,转过去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来得及调整好重心。
温澜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她自己都不确定陆澈是不是听到了,他那个微微倾斜的样子,带着一点可爱的笨拙感。
温澜心里想着:怎么会有人有时候靠谱,有时候高冷,又有时候笨笨的呢。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对陆澈的好奇心有点重了,也许这就是慢慢积攒的喜欢,只是温澜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想法,也不想去面对,老想着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