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温澜还没完全醒透。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在枕头上躺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早晨特有的清冷灰白，阳台外有鸟叫，细碎而遥远。她看了一眼对面床铺的唐梦——唐梦用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摸索着找手机。
"要起床啦。"温澜在宿舍说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踩着梯子下床，去洗手间洗漱了，凉水扑在脸上的瞬间彻底清醒了。
换衣服的时候她先把那套深绿色的迷彩服抖开看了一眼——昨天晚上洗过晾了一夜，布料摸起来已经干了，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清香气味，衣料比昨天柔软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军训服特有的那种硬挺的版型。
她把上衣套上，扣好纽扣，然后拿起裤子比了一下长度。裤管确实长了一截，她早有准备，从抽屉里翻出几个黑色的小别针。
她蹲下来，把裤脚往里折了一截，用别针从内侧固定住，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定不会硌脚踝，又站起来走了两步试了试。裤脚刚好落在鞋面上方，不长不短，动作时不会拖到地上。
唐梦也下来了，正站在镜子前面处理她那条约莫比温澜的还长不少的裤腿。她的手法显然不太熟练，别针别了两次都没对正位置，左右脚看起来有点长短不一。
她低头看了两眼，啧了一声："怎么感觉我一高一低的。"林悦在上铺探出头来："你两个腿别针别一样高啊。"唐梦低头重新弄了一下，第三次终于勉强整齐了，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又看看旁边的温澜，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也还行。"
温澜低头把自己的袖口也卷了两折，露出半截小臂，军训服在她身上显得利落又合身，深绿色把她的肤色衬得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她对着镜子把腰带系紧，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看起来很精神。
"防晒涂了没？"沈思琪已经坐在桌子前面往脸上涂防晒了。她涂得很仔细，从脸颊到鼻梁到额头再到下巴，又往脖子上抹了一圈。
温澜走过去拿起自己那瓶防晒霜，挤了一坨在手心，拍到脸上和手臂上。唐梦也在旁边把袖子撸起来往小臂上抹防晒，边抹边说"我今天要涂三层"，林悦说她"涂三层也会晒黑"，唐梦哼了一声没理她。
四个人收拾完之后一起出了门。早上的校园安静得和昨天下午截然不同，晨光带着一点清冽的凉意铺在石板路上，树木的影子细长而清晰。
食堂门已经开了，早餐窗口前排了几个人。温澜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唐梦拿了两根油条，林悦和沈思琪各自买了粥和鸡蛋。她们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吃完了早餐，然后把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们正在陆续入场。温澜她们按照昨天班会上说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站进了队伍里。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温澜站在队伍中间，在站定之后抬起目光扫了一圈。她的目光穿过几排深绿色的身影，落在了队伍左侧靠前的位置。
她看见了陆澈。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训服站在队伍里，身高比周围的人高出小半个头，在一排深绿色的衣领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晨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在他的肩线上勾勒出一道平整的金色轮廓。他的站姿很直，肩背展开，帽檐压得刚好遮住额头，露出下面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军训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好看，深绿色把那种原本属于新布料的硬挺感穿出了一种利落的轮廓。他的腰背很直，肩膀宽而平，袖口处露出的手腕线条清晰而有力。他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好看的质感不是刻意撑出来的，像是这件衣服天然就适合他的身型。
温澜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比她高出一截，大约180出头的样子，而她165的身高站在他旁边刚到他的肩头。
她想着这个身高差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小瞬，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操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教官们列队走过来了，温澜偏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女教官正大步走来，短发齐耳，干净利落，帽檐压得低，露出一双目光沉静的眼睛。
她走路的步幅很稳，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明明只是走过来，却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宣告着"这里从现在开始由我说了算"。
她站到班级队伍前面，立定，转身。
她的作训服穿得笔挺，腰带扎得紧紧的，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她扫视了一圈面前这群穿着崭新军训服的新生们，目光不疾不徐地掠过每一张脸，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稳稳地送出来的，清晰、有力，自带一种让你不得不认真听的分量。
"大家好，我姓杨，是你们军训期间的教官。接下来的十四天，我会带着你们完成军训任务。"她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队伍，"有任何问题——身体不舒服也好，有事需要请假也好——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但平时训练的时候，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说什么，你们照做。可以做到吗？"
"可以——"队伍里的回应稀稀拉拉的，有人说了有人没说话。杨教官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安静地等了一秒，然后重复了一遍："可以做到吗？"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不少："可以！"
杨教官微微点了一下头："好。现在所有人，按身高重新站队。男生两列，女生两列，从矮到高，从左到右。动起来，快。"
队伍立刻开始松动。温澜跟着身边的同学一起动起来，她被人流带着往前移动了几步，停下来，左看右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她的身高在女生里属于中等偏上，不算高也不算矮，在队伍里被夹在中间。
她站定之后看了一下周围的排列——唐梦就在她前面，还是那个乱糟糟的马尾辫，正在回头朝她挤了一下眼睛。左边的位置是沈思琪，正低着头整理衣领。沈思琪前面是林悦，她跟唐梦站在一起。
"看前面。"温澜用气声提醒了沈思琪一下，沈思琪立刻抬头收回了目光。
温澜的前面是唐梦，唐梦比温澜矮几厘米，刚好站在她前面。
唐梦的左边是林悦，林悦比唐梦又矮一点，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肩线差不多齐平。沈思琪和温澜肩高差不多，站在温澜左边。好在她们身高接近，她们才能都聚集在一起。
温澜站定之后，目光往前，然后余光看了一下。
她的右侧就是男生队列了。两列男生的队伍和女生队列并列排开，中间只隔着一小段空隙。
她能感觉到那个空隙里正在发生一些细微的移动——有人从旁边走过，衣料摩擦的声响和气流的变动，像是有东西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她没转头看，因为教官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