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训练在反复的转向和立正稍息中一点一点地滑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暖洋洋的斜照变成了明晃晃的直射，一层层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在空气里形成扭曲的透明波纹。
温澜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趁着教官转身的间隙快速用袖口蹭了一下，深绿色的布料在额头上留下一道潮润的暗痕。
"所有人——原地休息五分钟！"杨教官的声音终于从前方传来。
"谢谢教官——"队列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然后是稀稀落落的附和声。
温澜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感觉到膝盖发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
腰酸背痛的感觉随着那个弯腰的动作一起涌上来，她的背脊僵硬了一整个上午，几乎忘记了直起来是什么滋味。
唐梦在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着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的脚……我感觉它已经不是我的了……"
温澜没有坐下去，她只是撑着膝盖，尽量让自己多呼吸几口空气。
最后的训练是齐步走的分解动作，单腿站立、手臂定住位置、保持平衡不晃动。
温澜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她的手臂已经酸得不太听使唤了，每次教官喊"定住"的时候她都得咬着嘴唇才能维持住姿势不动。
她看见唐梦的胳膊在发抖，看见林悦偷偷把手臂放低了一截又被教官喊回去。太阳越来越烈，晒得她喉咙发干、嘴唇开始起皮，额前的碎发全被汗黏在了皮肤上。
终于，杨教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抬起头来，声音依然洪亮："上午训练到此结束——下午两点半，操场集合。解散！"
话音刚落，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散成了一片散沙。
有人直接蹲了下去，有人开始捶打自己的腿和腰，有人已经往操场出口的方向移动了。林悦走过来挽住沈思琪的胳膊，唐梦走过来搭着温澜的肩膀，声音虚弱但还有力气吐槽："我中午要吃三碗饭……我要吃肉……"
她们四个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脚步一深一浅。温澜走在她们中间，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多费一点力气。
她想着下午还要再训练两个多小时，同样的强度、同样的太阳，那种腰酸背痛还要再来一遍——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午饭的时候她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脑子里却想着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下午的训练，她想偷懒。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嘴唇，没怎么喝水加上一上午暴晒，颜色有点白，但还不够。
她心想，如果她在嘴唇上涂一点粉底，让脸色看起来更苍白虚弱一些，再微微皱着眉头捂着肚子。也许可以坐旁边休息一会儿，总比继续站军姿强。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非常可行，下午就这样干。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她还像平时一样走路，和室友们说着话。
到了宿舍之后她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在擦干脸的时候，她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粉底液。
她挤了绿豆大小的一粒在手背上，用指腹抹开，然后轻轻涂在下唇和上唇的边缘，又用手指把颜色揉淡了一些，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刻意涂的，更像是因为不舒服而自然发白的唇色。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比刚才白了一些，和脸颊上被太阳晒出的微红形成了自然的对比。又用指腹在鼻翼两侧和眼下稍微提亮了一点点，让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一种"没睡好、没吃好、状态不佳"的疲惫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个程度刚刚好——不太夸张，不会让人一眼看穿，但也足够让教官多问一句"你怎么了"。
"就这样吧。"她小声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把粉底液收回抽屉里，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心里想着下午的事。她想着，如果下午教官问她，她就说有点头晕，身体吃不消的。
下午两点二十，闹钟响了，她坐起来，又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脸色，然后和室友们一起出了门，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然很烈，晒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层。操场上没有遮挡，午后的太阳直直地扣下来，地面被晒得发烫，隔着一层军训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脚底慢慢往上渗。
温澜站在队列里，她站军姿的时候低垂着眼，唇色比平时白了一点。她微微皱着眉，在每次教官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都要调整一下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正在努力撑住的模样。
唐梦在她旁边，小声问了一句："你脸色怎么看着有点白？"温澜用气声回了一句"没事"，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差不多该被发现了。
站在她斜前方的位置是教官。教官的目光在队列里来回扫了好几遍，在她身上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但很快又移开了。
温澜心里急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演技"还需要再明显一些。她轻轻地侧了一下身体，像是重心有些不稳的样子，又用手背贴了一下额头——动作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
杨教官的目光果然再次落了过来，这一次比之前多停留了几秒。她看着温澜微微皱着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位同学——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报告。"
"报告。"
她的声音从队列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说完这句话就耗费了所有力气一样。
"教官，我有点头晕……"
杨教官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去那边树荫下面坐着休息，别走远。如果不舒服加重了再来报告。"
"谢谢教官。"温澜的声音依然带着虚软。
她走出队列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她没有理会，只是朝着教官指的那个方向走。
树荫下有一排矮矮的花坛边缘，水泥砌的，被晒了一上午之后微微有些发烫，但比站在太阳底下已经好太多了。
她在花坛边坐了下来，把军训帽摘了放在膝上，然后靠着身后的树干，闭上眼睛。
心里那点小算盘它成功了。但她现在是真的累了，她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休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队列有一个人看着她走远的身影，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他听见杨教官的口令声再次响起，就把目光收了回来，跟着一起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