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结束之后，助教把名单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第一次班会，主要就两件事。第一，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她扫了一圈教室，"从靠门这边开始吧，每个人上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名字、哪里人、兴趣爱好，随便说两句就行。别紧张，反正以后四年都要见的。"
第一个同学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声音有点紧，报了名字和家乡就下来了，下台的时候耳朵还红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多说几句，有人磕磕巴巴地念了半句就下台了。教室里时不时冒出几声友善的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轮到唐梦的时候，她站起来大步走到讲台前面，手撑在讲台两侧，摆出一副"该我上场了"的架势，语气洪亮而活泼："我叫唐梦，杭州本地人，特长是吃和睡觉，爱好也是吃和睡觉。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友好相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课——尤其是一起吃饭！"
底下笑声比之前大了不少，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好"。唐梦冲台下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大步走了回来。
接下来几个同学陆续做完自我介绍之后，有人念到自己名字了。
温澜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声。
她走到讲台前的时候，教室里的目光聚集了过来。
她站在讲台后面，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稳地扫过教室，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大家好，我叫温澜，浙江杭州人。"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兴趣爱好的话——之前暑假去了趟意大利，回来之后自己剪了一个旅行视频，喜欢摄影和剪辑。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多交流。"
说完之后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下讲台。底下有人鼓了掌，有人在交头接耳说什么，她没在意，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低头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
陆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从她走上讲台的第一秒起，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他的坐姿没有变，表情也没有变，但他听得很专注——听她说"暑假去了趟意大利"，听她说"喜欢摄影和剪辑"，听她说"希望能跟大家多交流"。
每一个词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都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她去了意大利，因为他在许愿池边见过她。他知道她喜欢摄影和剪辑，因为此时此刻他正在想"如果她知道我也拍了很多照片，不知道会不会想看看"。
他知道她希望跟大家多交流，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希望她能跟他多交流。
她说话的时候站得很自然，手没有绞在一起，目光也不躲闪，大方又利落。
浅蓝色的衬衫在讲台顶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爽，百褶裙的下摆安静地垂着，她下台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裙摆随着转动的角度轻轻旋了一下。
又过了几个同学，轮到后排靠窗的位置了。
陆澈站起来，腿长，两步就走到了讲台前面。他往讲台后面一站，微微低了低头试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稍微亮一点，但整体还是那种干干净净的、不多加修饰的调子："大家好，我叫陆澈。浙江杭州人。"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然后他接着说，"兴趣爱好是摄影，也剪过一些片子。以后大家可以互相学习。"
说完这句他就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下来。和温澜一样，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加花哨的东西。
陆澈坐回位置的时候，余光里瞥见前排靠窗那个蓝色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偏了一下头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迎了上去。
隔着几排桌椅和午后的空气，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在教室的半空中碰上了。
他看见她那双眼像是没想到他会正好看过来，愣了一瞬。她的表情在那短暂的半秒里有一个很小的变化——先是定住了，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然后她眨了眨眼，眼睫往下落了一拍，又抬起来。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幅度刚好够她看见。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招呼式的点头，更像是一种确认——"我看见你了，你看见我了，我知道。"干净，利落，不含糊。点完之后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多停了片刻，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温澜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看过来。她偏头的那一刻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脑子里却在想"那个人会不会竞选班委"，于是目光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他正看着她，像是已经看了她有一会儿了，只是此刻才让她知道而已。
他的目光和她记忆里许愿池边隔着人群扫过来的那一眼很像，但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被那道目光轻轻罩住的时候，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然后她看见他朝她点了点头。
她看见他点头的时候表情没有变，但那个动作本身像是在替他说什么——可能是"看到你了"，可能是"你好"，也可能是"原来你也在这儿"。
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但她知道那个点头是给她的，只给她的，和教室里其他任何人无关。
她愣了一下。她的嘴角在那半秒里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对着他扬起了微笑。她朝他也点了一下头，像是回礼，又像是"嗯，我也看到你了"。
然后她转回去了。
她把目光重新落在讲台上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像是刚才那个对视和点头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的坐姿恢复到了之前的自然状态，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但她左手的小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那道弧线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像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后排靠窗的位置，陆澈在收到那个微笑之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坐得比之前稍微直了一点，像是一个人在心里做了某个决定之后，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