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那句话像一根羽毛一样落在她心里某个地方,不重,但落的位置很准。准到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在意大利第一眼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罗马许愿池边,他穿过人群追小偷的背影,她站在池边隔着大半个广场的距离看着。
那时候她心里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个人真热心",而是他跑起来的姿态很好看——肩线舒展,步幅大而稳,墨镜推到头顶露出的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里轮廓分明。
她当时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用"鲁莽"两个字盖住,觉得这样就合理了,就不会多想了。
然后米兰大教堂前面,她又看见了同一个人。
换了卫衣和运动裤,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拍照片,她那时候也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让那个念头多停留半秒。
两次。两次她都在心里说"还行吧",然后用别的理由把它盖住。
她对自己说那只是一个偶遇的陌生人,她对自己说追小偷这种行为太欠考虑了,她用"鲁莽"两个字把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压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它冒出头来自己就会发现什么似的。
现在唐梦用一句轻飘飘的"长得挺好看的"把那层盖子掀开了。
她承认,他在许愿池边穿过人群的时候,她其实是多看了一眼的。他站在米兰大教堂前举着相机的样子,她确实是记住了。
她记得他低头看手机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记得他抬手推墨镜时指尖的动作,记得他侧脸的弧线和那种安安静静的、不张扬的好看。她记得,只是她从来不说。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说了一句:好看就好看吧,承认又不丢人。反正又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然后她走进教室门,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后门传来脚步声走进了教室。
然后那个人坐在她身后两三排的地方,和她隔的很近。
时间到5点了,教室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到了讲台上,拿着点名册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班助,先点个名——"
教室里的嘈杂声慢慢降下来了。温澜跟着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讲台。
点名声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念,念到一半的时候,温澜听见了那个名字——"陆澈。"
"到。"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短促,清晰,没什么多余的调子。
她只是听着那个声音,把它放在了心里一个位置。
不是"名字"的那一格,也不是"陌生人"的那一格。她放的位置在它们之间,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叫什么,就先放在那里了。
"温澜。"
"到。"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又带着点清冷的感觉。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面前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纸页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纸角,感觉到纸页的凉意和窗外吹进来的风的暖意混在一起。
———以下为男主的内心世界
点名声还在继续。
"温澜。"
"到。"她只答了一个字,当那个字穿过整个教室的空气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听见那个声音从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传来,平稳,清冽,像一枚小石子丢进水里,干脆利落地落底了。
人如其名。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午后罗马的阳光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她整个人就像一层被日光浸透的薄冰——透亮,清冷,边缘微微泛着光。
他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面朝前方,看着前排靠窗那个位置的一截后脑勺和一个微微倾斜的肩线。
他根本不在意班助下一个念的名字。
他心里想的是许愿池边她转过身裙摆旋出一个小角度,午后的光把她的发尾照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那一瞬间;想的是米兰大教堂前她匆匆一瞥的那一瞬间。
她侧过脸应了一声什么,那个角度和他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模一样。
就在刚刚,他在教学楼门口接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原来“温温”就是她,远远看见她们四个人走过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心脏跳动的幅度永远比身体做出的反应更真实,他知道,她彻底走入了自己的心中。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露出点什么表情,但他没有,他控制住了。
他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给她发了那条消息,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掏出手机看到消息,抬起头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小,但他看到了。
就对视的那一眼,他彻底沦陷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表情一直很淡。但当他坐在离她几排的位置后,发现自己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越在她后脑勺的那个位置。
她侧了一下头,跟旁边的室友说了句什么,发尾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晃动的弧度,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着细小的波纹,没有很大的声响,但一直在动。
从许愿池到大教堂,从夏天到初秋,从罗马到杭州。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和现在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她,是同一个。
他又想起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接她们的场景。
四个女生并排走过来,阳光从她们身后斜斜地落下来,在路面上拉出四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领口是那种偏学院风的小翻领,微微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衬衫的下摆收进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几公分,走路的时候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圆头小皮鞋,鞋面亮亮的,配了一双白色的短袜。
他从来没见她穿过这样的衣服。
罗马的许愿池边是白色连衣裙,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淡淡的光晕裹着。
米兰大教堂前是浅驼色风衣,腰带随意系了一下,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清冷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而今天,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百褶裙,黑色小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午后的斜阳把她的一侧肩膀和半边脸颊照得暖融融的,发尾在走动的时候微微弹跳,像是整个人比之前轻了一点、灵动了一点。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她走近。
他第一次觉得"青春洋溢"这个词原来可以这么具体,具体到一件衬衫的领口、一条百褶裙的褶皱、一双小皮鞋踩在地面上时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低头给她的QQ发了一条消息:"你们来了吗,我看前面有4个人,是你们吗?"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她掏出手机,低头看了屏幕,然后抬头朝他点了一下头。
她点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了一下,落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