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十年前真相

二月中旬,柳云嫣病了一场。

说是病,其实没什么大症候,头晕,心慌,睡不着觉,林济世去看过,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吃了不见好,李承珩让太医院再加几味药,柳云嫣喝了,还是不见好,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发青,坐在毓秀宫里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

采月急得不行,天天在跟前伺候着,端药端水,不敢离身,可柳云嫣不跟她说话,她坐在榻上,盯着一个地方看,有时候看半天,动都不动。

她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天赵七的人来毓秀宫搜查时,她在偏殿的柜子底下翻到一样东西,是一张旧纸,折得四四方方,压在一摞旧衣裳底下,纸已经发黄了,边角也磨毛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那是一张药方,日期是十年前,方子上写的是安胎药,剂量很重,用药很猛,方子末尾,林济世的签字还清清楚楚。

可这张药方,不是开给她的,她从来没有在十年前怀过孕,那这张安胎药方是谁的?她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方子的最上面,看见了一行小字,写的是“养心殿备用”。

养心殿,十年前,养心殿里住的是李承珩,李承珩那时候多大?二十五,他一个人住在养心殿里,没有怀孕的妃子,可这张安胎药方,是开给养心殿的。

柳云嫣拿着那张方子,手一直在抖,她想起十年前的事,那时候李承珩称病罢朝,说是胃疾,养了一个月,朝臣们都不敢问,只当是陛下操劳过度,她记得那时候张福天天往养心殿送药,药方是林济世亲自开的,谁也不让看,那时候李承珩瘦了很多,走路也比从前慢了些,她还记得李昭出生的时候,李承珩说是一个宫女生的,可宫里没有一个人见过那个宫女。

西山行宫的宫女,被临幸,被安置在宫外,生产时血崩而亡,可她查过,西山行宫从来没有一个叫周氏的宫女被临幸过,李昭长得跟李承珩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得不像一个宫女生的孩子,而且李承珩看李昭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一个母亲看孩子,可李承珩是男人,男人不能生孩子。

她握着那张药方,坐在偏殿的地上,半天没动。

采月进来找她,看见她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赶紧过去扶,“娘娘,您怎么了?”

柳云嫣把药方塞进袖子里,摆了摆手,“没事,出去……”

采月退了出去,柳云嫣一个人坐在偏殿的地上,盯着窗外的天,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九公主是李承珩亲自生的,不可能,这不可能,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可那张药方上写得清清楚楚,养心殿,十年前,安胎药,剂量很重,用药很猛,像是给一个不该怀孕的人用的,李承珩那时候二十五岁,没有妃子怀孕,没有后宫有孕,可他称病罢朝了一个月,喝了林济世亲自开的安胎药,一个月后,他“病愈”了,又过了几个月,李昭出生了。

她越想越怕,她想起李昭封号昭宁,食邑千户,仪制比亲王,李承珩为了李昭罢朝,为了李昭杖毙宫人,把四个皇子一起封王,她想起李承珩看李昭的眼神,他抱李昭的姿势,那些事,她从前只觉得是宠爱,可现在想起来,那些事哪里是宠爱?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才会有的东西,可李承珩不是母亲,他是父亲。

除非,他既是父亲,也是母亲。

柳云嫣把药方从袖子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把药方烧掉,她把药方折好,塞回了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寒地冻的,院子里那棵老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内殿。她坐在榻上,把采月叫来。

“你去打听一件事。”

“娘娘吩咐。”

“十年前,陛下称病罢朝的时候,太医院有没有留下什么脉案,尤其是林济世的,他给养心殿开的药方,全部抄一份来。”

采月愣了一下,“娘娘,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太医院的脉案,怕是早封存了。”

“封存了就去偷,找柳家旧部的人,他们有办法。”

采月应下退了出去,柳云嫣坐在榻上,握着袖子里的那张药方,她想,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九公主真的是李承珩生的,那她手里就握着这世上最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李承珩万劫不复的秘密,足以让九公主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她握着药方,握了一整夜。

第二天,采月回来了,她带回来一摞抄好的脉案,是十年前李承珩“病中”的,柳云嫣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找到了一张安胎药方,跟她在偏殿柜子底下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日期对得上,用药对得上,签字对得上,她的心沉了下去,她把两张药方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药方收进匣子里,锁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秘密的分量,她知道她可以用这个秘密做什么,她可以用它来威胁李承珩,她可以用它来毁掉李昭。可以用它来给瑞王铺路,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太荒唐了,男人生孩子,说出去谁信?除非她有铁证,这两张药方,够不够铁?她不知道。

她把匣子锁好,把钥匙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她坐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在笑自己,她等了这么多年,现在机会来了,她却觉得害怕,她怕这件事是真的,因为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李承珩对李昭的感情,就不只是父女之情,那种感情,比父女之情更重,更深,更不可动摇,她拿什么去斗?她斗不过。

那天晚上,柳云嫣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李昭坐在养心殿的龙床上,穿着龙袍,头戴冠冕,李承珩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笑得很温柔,她梦见自己跪在殿下,仰头看着李昭,心里想着“这是那个宫女生的孩子”,可李昭的脸变了,变成了李承珩的脸,一模一样,柳云嫣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她坐起来,把枕边的匣子打开,把那两张药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她看了一会儿,把药方折好,放回匣子里,锁上,然后她躺回去,睁着眼,看着帐顶,帐顶上绣着暗纹,是柳家从前送进来的料子,她看了一整夜,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早上,采月进来伺候她梳洗,看见她眼圈发青,脸色白得吓人,采月问她要不要请太医,她摇了摇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对采月说了一句话。

“把匣子收好,钥匙我收着,谁都不许动。”

采月应下,把匣子接过去,锁进了柜子里,柳云嫣看着柜子,看了很久,她知道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那是李承珩的秘密,李昭的秘密,她握着这个秘密,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她想扔掉,又舍不得扔,她握着,疼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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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送我登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