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弃身份

随行百姓并不属于羌城,而是城外的一个小村庄,看他们的穿着和口音,应是民族部落。

羌城城门下,沈鸢与他们告别。

老妇人笑的和祥:“公主,我们也要回家了,我们就住在五里之外的李庄寨,您若闲暇可去玩耍。”

“有陆将军保护您,我们就放心啦。”其他人纷纷应和。

这里的民风淳朴,自身尚且不保,却不惜性命来救当朝公主,沈鸢心底被触动,这在她的世界几乎可以感动世界了。

马车跟着陆家军驶进城门,平缓多了,沈鸢也静了下来。

她的现状并没有比和亲好多少。

乱世公主流落民间,便像是天上掉下的一块肥肉,各方起义军都想蚕食殆尽。

自古以来,起事讲究师出有名,

可以打着护甲公主、清君侧、正朝纲的名义,名正言顺。

当今帝王昏聩,耽于享乐,荒废朝政;朝堂之上奸臣当道,结党营私,压榨百姓;地方官吏层层盘剥,苛税重役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年年灾荒,岁岁战乱,流民遍野,饿殍满地。这百年王朝已经乱到了根里。

大靖亡朝,是大势所趋。

任何一方势力,凭借公主的正统身份,收服观望的世家士族,招安割据的地方藩镇,收拢天下摇摆不定的民心。那些原本抵触起义军的世人,会因为皇室正统的存在,放下戒备、欣然归顺。

但,若起事未果,各方自会保她万全无虞,可若是成了,不论是谁,登基的第一刀便是她这个前朝公主。

沈鸢头疼。

心底一阵埋怨,咋就穿到这倒霉公主身上了呢。

忽然车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鸢探头看去,原来是数个年轻男子当街作乱,衣衫松散,举止蛮横,对路边的摊贩随意拿取,随手便掀翻竹筐、货担,瓜果器皿滚落一地,狼藉不堪。

人群正中,一个身形稍高的少年尤为显眼,他斜倚在街边木桩上,眉眼桀骜,全然无视街边乱象。

他歪着头打量马车,与车内的沈鸢四目相对,微微一怔,少顷,轻蔑一笑:“咱们陆将军真是心大,羌城尚未安稳,四处战乱还未平息,我们老百姓还没过上安稳日子呢,你就要娶媳妇了?”

陆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挥手下令。

陆家军迅速围上,不过片刻,作乱男子们便被叉着胳臂蹲在地上。

“我李化啥也没做,只是在旁边看热闹,你们凭什么抓我!”李化左躲右闪身手敏捷,终敌不过人多被制服,嘴里挣扎大叫。

围观的百姓都认识李化,早就知道他是这伙人的头,仗着羌城混乱,经常作威作福,如今被制服,自然没有人为他出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辞沉思片刻,扬声道:“我军在城外巡防,恰遇公主和亲仪仗遭劫,遂出手相救。”

“尔不明真相便出言污蔑,毁公主清誉,罪无可赦!”

人群瞬间哗然。

“公主?和亲?难道是......”

陆辞看了一眼四周震惊的百姓,扬声肯定了他们的疑问:“正是清鸢公主。”

话音刚落,百姓纷纷跪地行礼:“恭迎公主。”动作规整却不显拘谨,没有面对权贵的惶恐畏惧,只有发自心底的爱戴与拥护。

沈鸢从未体验过被人行此大礼,赶紧下了马车,微蹲回礼:“大家快快请起,清鸢担不得你们如此大礼。”

“是沈家辜负了你们,辜负了大靖,我又有何颜面受此大礼。”

一位老者急忙起身避开,虚扶沈鸢,低头拱手:“公主切莫如此,大靖如今并非您的错。老朽已七十有九,一辈子都在大靖王朝的统治下,安稳度日,这都是先皇的恩德,如今先皇驾崩不过六年,便国已不国,这,这都是当今不德啊。”

“是啊公主,您十四岁便亲赴灾地,兴修水利、减免苛税、开设药铺救济贫弱......一桩桩一件件,惠及方圆百里,您的为民真心,我们又岂会不知。”

“您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公主!”

人群中百姓自发进言,场面震撼。

沈鸢到现在才真正看到沈清鸢的魅力。一届深宫弱女子,即使贵为公主,遭受颠沛之苦,回宫后人人欺她无依无靠,她独自承受深宫寂寞之苦。

可她却能得如此民心,或许这才是皇家掌权人的尊贵之处吧。

只是,这场面她再也看不到了。

刚来的时候他觉得沈清鸢是个可怜人,也是愚昧之人,被逼至和亲地步,不想反抗之策,只暗自神伤,郁郁而终。傻得不能再傻了。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不如她远矣。

沈鸢拱手,声音清亮沉稳,压过周遭嘈杂:“我与你们一样,皆是被这乱世、被这昏君所辜负之人。”

百姓们皆是一怔。

红衣烈烈,身姿如松。

十八岁,塔罗师沈鸢魂穿乱世公主,和亲路断,深宫缘尽,皇室恩断义绝。

“从今日起,我无皇家,无朝堂,无昏君兄长,天下苍生,苦难万民,皆是同路人。”

“世上再无沈清鸢。”

她目光平和,看向众人,字字诚恳:“往后不必跪拜,唤我阿鸢便可。”

百姓们骤然愣住。

金枝玉叶,竟自降身份,与庶民等同。

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的敬畏,尽数化作了真正的敬佩。

自弃身份?如今怕是晚了。陆辞沉着黝黑的眸子,看着沈鸢的目光犀利、冰凉。

清鸢公主的名字已经响彻南北,丢是丢不掉了。

再者,他要的是这个身份,至于人,谁都可以。

陆辞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那抹红色。

他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字字铿锵:“公主,时辰不早了,请您入府休息。”

沈鸢瞪着陆辞,她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这么震撼的场景,他也忍心打乱?

哼!来日方长!

无奈之下,沈鸢只能转身上车,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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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寒意,呜呜略过军营大帐的边角。账内烛火灼灼,跳动的火光将几道挺拔的身影映在帐壁上,明暗交错,气氛沉肃。

帅案之后,陆辞身着常服,指尖摩擦着案上摊开的舆图。图上山河脉络清晰,各处驻军交集密密麻麻,皆是他们筹谋已久的布局。

帐中分立三人,俱是他麾下肱骨。

“主公,今日清鸢公主自弃皇家身份,想必不日便会天下尽知,可否会影响接下来的大计?”身穿素色文士长衫的幕僚常林问道。

陆辞未抬头,轻言慢语:“多少有点。

话音落下,帐中气氛骤然一凝。

江东当即上前,重重出了口气:“哼,一个公主算啥,就凭咱们主公的筹谋,如何不能成事。”

“陆家军上万兵士,俱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如今举国大乱,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一路北上,无人能敌。”

“又何必非要纠结师出有名?”

许是越想越气,搓着手在帐中走来走去:“不行,主公筹谋已久,岂能让她毁了您的大计!我找她去。”

说着就往账外冲。

常林忙拦他,可又哪里拦得住,还是身旁的徐疆出手,才勉强拦了下来。

常林安抚:“你急什么,主公定有注意。”

三人皆看向上首。

陆辞终于抬头,起身走下来,大手按住躁动的江东,说:“不必急,清鸢公主声名在外,民心所向。这个身份,她弃不掉的。。”

“只是有些事要有些变化了。”

常林跟随陆辞数年,最快领略到他的深思:“主公是担心清鸢公主可能会是变数?公主今日之举实在出乎意料,与我们的了解大相径庭,与她合作,恐难控制。”

变数?他自会将这变数牢牢掌控在手中。

“江东,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尤其是清鸢公主。”陆辞阔步走出营帐。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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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坐在浴桶中闭目沉思。

屋内并未点太多灯,只角落里一盏莲花铜灯幽幽燃着,映得满室昏黄,浴桶中飘着兰草花瓣,热气腾腾升起,将原本清冽的草香蒸得越发浓郁,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不散。

沈鸢被热气晕的脸颊通红,原本清晰的思绪也模糊起来。

今天她当众摒弃皇家身份,就是想为自己争一条生路,谁知那人竟不上当,看似给他公主尊荣,实则告诉众人:是我救的公主,我和其他起义军不同,我是正统!

古人果然够聪明......

沈鸢脑子昏昏沉沉的,自己好像身处梦中一般不真实。

好烦,好累,先睡一觉吧,明天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恐怕是最悦耳的闹钟声了,沈鸢满足地伸展手脚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

触目的是灰蓝色的层层纱幔。

......

大片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穿越、和亲、流民、陆辞、洗澡......

洗澡!

她什么时候到床上来的!

“清鸢公主在吗?”门外传来陆辞沉稳的声音。

沈鸢穿着淡紫色的双层纱的寝衣,包的严严实实,便下床跑去开门。

门外的陆辞身着深紫色暗纹长袍,收腰窄袖,衬得肩背宽阔挺拔、腰腹劲瘦,是常年披甲征战练出的凌厉体态。

沈鸢忙侧过身,顺了顺跑乱了的长发。

陆辞楞在原地,准备踏入抬起的右脚也僵在半空中。昨日里那个言辞锐利、步步设防的女子,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满头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顺着肩头垂落,几缕软发贴着脸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意。

身上叠着两层紫色薄纱寝衣,料子清透如烟,走动间纱袂轻晃,朦胧雅致,将身段衬托得纤柔动人。

陆辞眸色转沉,眼睛转向一旁,不再直视,收回僵了许久的右脚时还不明显地踉跄了下。

“你...你先梳理妥当我再来吧”他轻声说。

沈鸢低头看自己,冷笑出声;“我挺妥当的。”她知道大靖朝民风封闭,自己应该入乡随俗,但她心里就是不乐意。

“我全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只是没有穿外衣,头发没有梳理齐整,就是不妥当的人了?”

“如果陆将军如此认为的话,那便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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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国公主是塔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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