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临近让陆瑾不得不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刷题和备考中。偶尔从题海中抬头，便会想起许久未见的蓝榆。那个还在F市集训的好友。
昨天约好的电话在午休时分准时响起。陆瑾靠教学楼的后墙上，等候多时，接通电话后，蓝榆欢快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蹦出来：“陆瑾，我可太想你了。最近怎么样？”
“还行，快期末了，天天复习。”陆瑾单手捧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拉拽花坛边半人高的野草，淡淡道：“你回来考试吗？”
“应该不了，教练说等回来再补考。”蓝榆自顾自开朗，“这边集训人超多，好多都是体校出来的。”
“压力大吗？”
“挺好玩的！就是晒黑了不少，最近练得狠，腹肌都更明显了。”
陆瑾忍不住轻笑：“也可能是饿瘦了。”
“真比之前还胖了点呢。”
“照顾好自己。”陆瑾的声音温和下来。
挂了电话，他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正午的阳光把香樟树叶照得发亮，就像蓝榆永远灿烂的笑容。
站着出了会神，陆瑾便继续回去写卷子了。今天的古诗赏析作业是元稹的《离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陆瑾反复品味着这句诗，然后把它工工整整地抄在了自己的书签上。这个下午，他一口气地把练习册里剩下的古诗鉴赏题全都做完了，可惜大多是边塞诗和乡愁诗。
随着考试临近，自习课越来越多。陆瑾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望向林枕河的背影，特别是在解题卡壳或发呆的时候。等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呆，只好低头继续做题。
两人现在每天都一起吃饭。出于对食堂饭菜的共同嫌弃，以及不想在饭点碰上同学的微妙心理，两人经常结伴去校外觅食，再慢悠悠地散步回来。这短短的半小时，成了陆瑾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光。
这次考试出乎意料地顺利。学校改卷的速度也快，考完第二天晚自习就出了成绩。林枕河把成绩单拍照发给正趴桌补觉的陆瑾。他考了班级第四、年级第五，而林枕河依然是断层第一。快速扫过陆瑾的成绩单，他英语的进步尤为明显，这大概要归功于那些单曲循环的英文歌。
爱情真是让人盲目啊，不，明智。
暑假前还要留校两周，用来讲评试卷和预习新课。很多年后，当陆瑾离开校园再回首，依然觉得这样的学习强度令人窒息。
晚自习下课的钟声响起时，陆瑾才悠悠转醒。他看着成绩单，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段时间的挑灯夜读总算没有白费。
接下来，终于可以放松放松，准备放假了。
陆瑾收拾好书包正要离开，赵明的身影堵在了教室门口。他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考得不错啊，真是小看你了。”
陆瑾面无表情地回道：“还行。”
“我们找你有点事，”赵明侧身让出通道，“出去聊聊？”
陆瑾沉默地背上书包，跟着他走出教学楼。夜色浓重，两人一前一后绕到食堂后方。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钠灯投来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废弃墙垣的轮廓。食堂早已熄灯，三层小楼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到底什么事？”陆瑾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暗中缓缓走出三个人影，是陈浩，还有经常和赵明一起打游戏的两个男生。赵明终于撕下伪装，冷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欠收拾。”话音未落，一记直拳直冲面门。
陆瑾迅速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耳际。另外三人默契地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封死了退路。
“你也不想惊动老师和学校吧？”陆瑾稳住呼吸，紧盯赵明的眼睛，“让我回去，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里没监控。”陈浩嗤笑着上前，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我们还有笔账没算，你那个踢球只会犯规的朋友呢？”
“不知道。”陆瑾声音冰冷。他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还被记恨至今。
四人同时逼近，收紧包围圈。赵明率先发难，一记沉重的勾拳狠狠砸在陆瑾腹部。剧痛瞬间炸开，陆瑾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双臂死死护住头脸。
但这只是开始。
陈浩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腰侧，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陆瑾踉跄着撞上冰冷的墙壁，还未来得及喘息，另外两人的拳头已从左右袭来。他被迫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困的野兽，徒劳地用手肘护住太阳穴和肋骨。
拳脚如暴雨般落下。腹部再次遭到重击，他干呕着滑倒在地，却立即被揪着衣领拽起。一记耳光甩在脸上，耳朵嗡嗡作响，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有人用膝盖顶他的后背，有人专挑柔软的腰腹踢打。每一击都精准而狠毒，仿佛要将他彻底碾碎。
“废物。”赵明的冷笑在头顶响起，鞋底碾过他护住头脸的手臂，“就这点本事？”
陆瑾在疼痛的间隙中艰难呼吸，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鼻腔流出，浸湿了校服前襟。视线开始模糊，只能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见四双运动鞋在他周围移动，像死神徘徊的脚步。
突然，一记猛踢正中他的肋骨。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护住身体的姿势瞬间瓦解。这个破绽立刻被抓住，更多拳脚落在失去保护的部位。他像沙袋般被踢打得左右摇晃，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涣散。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个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响起：“听说你还谈上女朋友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他骤然清醒。
陈浩的讥讽在耳边响起，“没想到林枕河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赵明笑得更大声：“期末考试该不会是抄你女朋友的吧？”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猛踹书包。陆瑾向前踉跄，颓然倒地。那人似乎觉得书包碍事，伸手要扯背包带。
其他三人见陆瑾倒地不动，暂时停手。就在这个间隙，陆瑾突然跃起，从书包隔层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映着远处微弱的光。
围殴的四人瞬间退开，空气凝固了。
陈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陆瑾，你疯了？敢带刀来学校？”
陆瑾没有回答，他猛地抓住离他最近的赵明，一把将人掼在食堂斑驳的墙面上。刀锋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横在对方颈侧。
“放，放手！”赵明的喉结在刀锋下剧烈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瑾，把刀放下！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陆瑾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锋利的刀尖随着颤抖擦过皮肤，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
“浩哥！救，救我。”赵明见陆瑾毫不退让，吓得几乎瘫软，带着哭腔哀求。
陈浩终于开口了，“陆瑾，大家都是同学。你冷静点，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是犯法的。”
“我为什么要这样？！”陆瑾发出一声怪异的冷笑，“你怎么不问问你们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我们有什么问题？”陈浩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一个外乡人，性格孤僻又自私，混成今天这样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凭什么要所有人都迁就你？”
赵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陈浩瞥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不过陆瑾，你现在放开赵明，我们既往不咎。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说到做到。”
冰凉的刀柄硌在掌心，陆瑾的理智渐渐回笼。在这个法治社会，在学校里，他不可能真的让这把刀见血。想通这一点，心底涌上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悲凉。
他深吸一口气，明知结局已定，却还是装作在权衡，“真的？明天不会再带人来堵我？”
“绝对不会。”赵明急忙保证，“我发誓再也不招惹你了。”
陆瑾拖长音调：“哦——那不会是去找我朋友的麻烦了吧？”
“你说林枕河？”赵明脱口而出，“她爷爷是宁盛集团的董事长，谁会动她？”
“我那个踢球的朋友呢？”
“绝对不会。”
“没问你。”陆瑾的目光锁定陈浩。
陈浩迎着他的视线：“我说到做到。放手吧。”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终于，陆瑾缓缓垂下握刀的手。他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扫视过每个人的脸，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