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素无午休的习惯，从前这时段，他总爱溜去三班，和蓝榆并肩写作业、闲聊度日。近来饭后更，不得不在宿舍与陈浩等人面面相觑，今天中午索性回一班的教室自习去了。
推门而入，教室里已经有人了。赵明那伙正围课桌联机打游戏，笑骂声不断。角落里的林枕河戴着耳机，笔尖在试卷上沙沙游走。
陆瑾取出新买的理综题库，握紧笔，定了定神，将周遭喧哗隔绝，开始刷题。
许久后，一道影子落在卷面上。他抬头，林枕河正坐在前排空座上。陆瑾脊背微僵，面上仍平静道，“有事？”
“不戴耳机么？”她声音很轻，“不怕吵？”
他瞥了眼沉浸游戏的那群人，确定他们没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道：“谢谢。”伸手取过她掌中的耳机，无意中触到她微温的指腹。她的掌心很软，陆瑾心里又是一紧。
“想听什么告诉我。”她转身回到座位，戴上了另一副头戴式耳机。
陆瑾目送她离去，指尖摩挲着耳机边缘。耳机是浅黄色的宝可梦联名，陆瑾把玩片刻，只觉这耳机格外可爱。
戴上后，旋律在耳中流淌。陆瑾平日里很少听歌，除了几首流传极广甚至到烂大街程度的华语流行金曲，对英文歌更是从不涉猎。陆瑾的英语听力也略逊于同班同学。
耳机里正在放一首英文歌。他只能听出歌的旋律不错，平缓而热烈，**部分在循环着so let’s just run。下一首又是英文歌，曲风前半段压抑，后半段很是狂躁，只能听清bye bye beautiful的歌词。再下一首，仍然是英文歌，陆瑾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入夜，陆瑾早早洗漱，躺在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翻出耳机。靠着零碎记下的歌词，开始搜索白天的原曲。
然后陆瑾将它们一一收藏进新建的歌单。
也许她只是随手找的热门歌单吧。他望着天花板怔怔地想。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么做毫无意义一般，却仍将歌单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晨光微露时，陆瑾醒了，望着播放记录里循环整夜的歌单，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良久，最终还是在确认弹窗里点了“否”。
陆瑾心道：算了，这听歌软件半年也不用一次，这歌单删与不删，也无分别。
他淡定地关了手机，洗漱后跑操去了，耳机和往常一样放在枕边。
这日上午的语文课格外漫长。待班主任离去，陆瑾慢吞吞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一杯水喝完，教室里已空无一人。他没什么食欲，想着不如把明日早餐的小米粥当作午饭，便走回座位，摊开卷子，继续刷题。
刚做完两面卷子的题目，走廊传来喧闹声。赵明他们回来了，很快又响起了游戏音效。陆瑾只当自己是聋了，继续刷题。忽然卷面上轻轻落下两只耳机。
他猛地抬头，看见林枕河坐在前排望着他。见他怔住不语，她先开口：“借你了，别客气。”
一次是偶然，两次呢？陆瑾心想。嗯，大概还是偶然。
“谢谢。”陆瑾客气说道，随后拾起桌上的耳机，收拢在掌心，“改天请你吃饭。”
林枕河看向桌边的半罐不明糊状液体，道：“那改天请我喝小米粥？”
陆瑾一时语塞，旋即恢复镇定：“怎么会？你想吃什么？”
林枕河懒洋洋望着窗外，道：“都行。”
她看着窗外的时候，那种懒散的神态和坐姿，不知道为什么很好看。陆瑾的目光不自觉地停驻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那就我请你吧。”是句重复的废话，但这次是认真的。
这天的中午和晚上，陆瑾的耳机里都在循环全新的英文歌单，曲调时而宁静悠扬，时而嘶吼狂放。陆瑾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真是饱经沧桑。
上午早读结束，陆瑾通过班级群找到林枕河的账号，发送好友申请。等到第二节下课，陆瑾看了眼手机，显示申请已通过。他望向林枕河的座位，她正趴在课桌上补觉。陆瑾心道，原来她上课也会看手机。
其实泉中的校规是禁止学生带手机，但泉中对此向来宽松。而且一班学生的成绩，放眼全省，也称得上优异，老师对此事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陆瑾斟酌许久，删删减减后，发出第一条消息：
「哈喽，打扰了。感谢你的耳机。想问下今天中午有安排嘛，方便的话，我请你吃泉城小吃、」
最后一节课下课，陆瑾翻看消息，「有时间。」
陆瑾朝她的座位望去，两人四目相交，很快陆瑾错开目光。来回接杯水的工夫，等到其他人都散去，陆瑾走到她身边，尽量平缓地开口，但其实声音还是很紧。“走吧，我知道老城区那边有家豆花还不错，你应该还没有去过，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林枕河比他平静得多，“好呀，好久没出学校了，正好让本地人带路。”
陆瑾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解释他其实也不是泉城人。
经过楼下自动贩卖机，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问道：“你有什么想喝的嘛？”
“和你一样。”
陆瑾微微挑眉：“我只喝凉白开。”
“不愧是你。”她轻轻地笑了，“那我要柠檬茶。”
易拉罐滚落的声响清脆悦耳。林枕河接过冰凉的柠檬茶，两人并肩走向校门。
这条路，陆瑾已经是轻车驾熟，林枕河却觉得新鲜："没想到泉城还有这么深的巷子。"
"这边还算好的，里面岔路才叫绕。"陆瑾轻轻拉住她的袖摆，"跟紧些，当心电动车。"
那家"姑妈豆花"很快出现在巷尾。工作日客人不多，他们很容易找到了空座。
两碗豆花端上桌时，陆瑾暗自庆幸来上菜的是后厨的阿姨，不是那个爱搭话的年轻姑娘。
椰奶的香甜裹着豆香，瞬间征服了林枕河的味蕾。
她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在泉城吃过最棒的小吃。"陆瑾心道，这也是我在泉城吃过最好吃的小吃。
豆花吃起来很快，饿的时候几口就能见底。林枕河豪迈地又要了一碗，陆瑾也跟着她加单。两人一顿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
"你常来这儿？"林枕河问。
"嗯，有时和朋友一起。"
"是之前总来找你的那个男生？"
陆瑾猜她说的是蓝榆："对，不过他最近去集训了。"
沉默片刻，陆瑾终于忍不住问："你很喜欢英文歌？"
"听得比较多。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陆瑾连忙否认。
"那你最喜欢的歌手是？"
作为一个歌盲，陆瑾风中凌乱了片刻，"Jay Chou吧。"
林枕河笑出声："好吧。"
结完账，两人慢悠悠往学校走。林枕河伸展着手臂："还是要出来走走，沾点烟火气，在校园里都快闷坏了。"
陆瑾微微一笑，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感受。
快到校门时，林枕河转身道："今天谢谢陆瑾同学的款待啦。周末我请你出去玩，就当回礼了。"
陆瑾望着身旁的少女，除了"好"字，再说不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