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两人终于走出教学楼，在操场上转了好几圈。跑道上布满雨后的水洼，映着零星灯火。直到天色彻底暗沉，他们才返回教室。
路过教师办公室时，里面已经亮起了灯。陆瑾加快脚步回到座位。
此时课代表蒋静还在发试卷，拿到后一看，是今年高考的全套真题。这么快就被拿来给学生练手，陆瑾不由暗叹学校打印店效率之高。
整晚埋头做题，直到十点下课铃响，陆瑾难得的主动留下，坚持算完最后几道数学题。他把剩下的试卷塞进课桌，起身回宿舍。
推开门，却发现屋里多了个人。陈浩已经回来了，他的腿伤想来已经好了，正开着外放在玩平板，头也没抬。
陆瑾默不作声地收拾衣服，准备洗澡。经过陈浩床边时，一声低而清晰的嗤笑钻进耳朵：“孬种。”
陆瑾后背一僵，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向阳台。他拿起毛巾，心里琢磨，这话是说游戏，还是另有所指？算了，和赵明一样，都是不可理喻的人。
热水冲去了疲惫，却冲不散思绪。陆瑾枕着手臂躺在窄小的床上，晚自习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他的神经依然活跃。直到另外三位室友的鼾声相继响起，他才在这片此起彼伏的声响中，缓缓沉入睡眠。
次日清晨六点，刺眼的白炽灯骤然亮起，紧接着是催人奋进的起床铃声。陆瑾在朦胧睡意中挣扎起身，完成了痛苦的跑操、晨读、早读。八点课堂正式开始，今天要讲解昨天发下的高考真题试卷。
昨晚时间仓促，他只来得及完成数学和理综。好在老师们似乎也不指望学生能全部写完，更多是采用边练边讲的模式。陆瑾暗自松了口气。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久违的体育老师是个高壮的中年人，在学生热身时，经常不停地往后甩胳膊。后来有好奇的同学问起，他才解释是年轻时练体操留下了旧伤，需要做康复训练。
队伍刚刚列好，老师就宣布了一个噩耗，“同学们，这周我们要开始体测。今天先测50米，争取能够在期末前测完所有项目。”
哀嚎声顿时此起彼伏。
跑道边的路障已经布置妥当。众人来到起点处，队伍自然地分成了男女两列，陆瑾默默插在男生队伍里。
哨声响起，测试开始。陆瑾正神游天外，望着足球场出神。忽然他注意到每个女生起跑后，男生队列里都会传来窃窃笑声。他微微侧身，从队列里望去，发现女生起跑时便会比男生慢上一截，之后距离逐渐拉大。从背后看，就像是奋力追赶却越落越远，那样子确实有些滑稽，男生们笑得更大声了。
陆瑾不由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感到一道目光凉飕飕从身上掠过，陆瑾一惊，偏头，发现是林枕河。她今天扎着马尾，普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显得飘逸三分。陆瑾的心跳漏了半拍。
随着队伍的缩短，陆瑾发现端倪，按这个顺序，再过两组，就刚好是他和林枕河了。
很快，便排到了两人，陆瑾回忆着起跑式蹲下，哨响瞬间，两人同时冲出。身后不出意外地爆发出男生们的笑声。
陆瑾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身后的身影渐渐追了上来，两人逐渐并肩，似是陪跑一般，并肩冲过终点。
“8秒1，8秒3。”
两人让开跑道，在草坪边休息。陆瑾气息平稳地看着下一组起跑。
“6秒9，8秒7。”体育老师报出新的成绩。
接着又是一声哨响，又一组出发了。
突然旁边一道很干净的女声响起，“上次在门卫处帮我找快递的人，是你，和你的朋友吧？”
她的声音很清脆抓耳，陆瑾目不斜视，点头，“是的。”
“谢谢。”
“不客气。”陆瑾的心跳得厉害，始终没有转头，声音微微发紧。
林枕河偏头看向少年的侧脸，是张很白很稚气的脸，又带些执着和呆气的神情。她无声地笑了笑，两人并肩看着跑道上的测试继续进行。
这几天，陆瑾总去操场找蓝榆。自从加入体训队，蓝榆就便很少出现在教学楼了。
正午烈日下的操场，冲刺了十数圈四百米后，蓝榆正和队友们精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教练记录完成绩早已离开。
忽然手心一凉，多了瓶冰水。蓝榆移开遮阳的手背，看见陆瑾站在逆光里。他挣扎着坐起来，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陆瑾给每个人都发了水，有人道谢，有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片喘息和喝水声。直到他们的领队王宇，一个下学期就高三的学长，攒足力气喊了句：“走吧，干饭去了！”大家才摇晃着起身，加上陆瑾，七个人浩浩荡荡走向食堂。
认识这群人后，陆瑾才知道食堂三楼教职工餐厅，其实也对学生开放，不过只有体训队的学生卡才有权限。
三楼的菜色确实丰富。大家打好菜围坐在靠窗的圆桌旁，王宇瞥见陆瑾的餐盘，忍不住又吐槽道：“陆瑾，你就吃这么点？有心事啊？”
其他人都笑了。陆瑾看着他们堆成小山的米饭和满当当的肉菜，再对比自己标准的三菜一汤和四两米饭，一时无语。
蓝榆头也不抬地解围：“他每天上下楼那点运动量，再吃该撑着了。”
王宇转向蓝榆：“蓝榆，暑期集训你去吗？”
“当然去。”蓝榆扒着饭，“李老师昨天来问了，说已经把我名字加上了。”
王宇点点头。
吃过饭后，众人往回走，去宿舍楼休息。
在楼梯拐角，陆瑾道别回宿舍，却见蓝榆跟了上来。
两人在走廊边停下。蓝榆开口道：“瑾，我下周一要去F市封闭集训了，你，照顾好自己。”
虽然早有准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陆瑾尽量保持平静，“挺好的，也是个机会。你们要去多久？”
“三个月，算上暑假，就是个加长版夏令营。”
陆瑾轻笑：“那你爸要痛失免费暑假工了。”
“管他呢，报名费我妈出。”
“行，一路顺风。”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蓝榆走后，陆瑾又回到了一个人吃饭、独自上下课的日子，就像刚来到这所学校的那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