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褚昭熠来到南洋之后,南殊生怕孩子不够适应,夜夜守在床边陪他。
一个多月的相处,熠熠已经和妈妈重新熟络起来。
刚洗完脸,小脚就不老实。飞快跑出盥洗室后甩掉两只鞋子,泥鳅一般钻进被窝,把南殊远远甩在后面。
“妈妈。”他大声地叫,坐起身来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南殊刚刚洗掉冷霜,一边轻擦水迹,一边走到熠熠身边坐下。
床垫轻轻向下,熠熠顺势滑进南殊怀里,贴在她的腰骨乱蹭。
“别闹。”南殊拍了他的屁股一下,拉起被子把人盖得严严实实,“不然又该睡不着了。”
熠熠立刻停住动作,紧紧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只安静了一会儿,眼睛就又偷偷张开一道缝隙。
黑色的瞳孔在缝隙里来回移动,南殊只当没看见他在偷瞧自己,憋笑轻拍熠熠的背。
他看妈妈不理自己,那道缝隙便越来越窄,逐渐合了起来。
过了半个钟头,熠熠睡得沉了。南殊便把他抱回枕上,侧身点燃床头的灯。
那本法文小说正摆在床头。每日哄睡熠熠之后,南殊都会拿出来读上几页。有些词句一知半解,她通通圈出,第二天问沈承昱来教她。
今天看得入迷,连开门声都没有听到。直至一股热意贴在身后,南殊才警觉转头。
“你怎么来了?”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全靠口型发问。
他不常来的。至少这一个月来的晚上,他都没打扰过母子二人。
“来看看你。”沈承昱一手绕过南殊的腰,撑在她与昭熠之间。
气息肆无忌惮地扑在她的脸上。南殊闭眼来躲,双睫被吹得上下轻颤。
她被热意引着,轻而易举便贴在了他的唇上。
沈承昱顺势撬开她的牙齿,一寸一寸,舌尖愈发滚烫起来。
手掌按在她的背上,脊骨的形状愈发清晰。忽而一阵轻痛,沈承昱慌忙撤手,擦向嘴角。
“轻点儿!”他口齿有些含糊,刚被她伤了的舌头还隐隐麻着。
“别在这里。”南殊示意沈承昱起身,把刚才被他压走的被子重新掖回熠熠身侧,“别吵着他了。”
沈承昱暗咳一声,不大自然地理起丝绸领口。
南殊抬眼,看他一改刚才的架势,就这么远远地站着,也不说话。她便踮起脚尖上前,拖住沈承昱的袖口把人重新拽到床边,自己坐回床上:“你怎么?吃你儿子的醋呢。”
“我没有。”他避开南殊水灵中带着几分逗弄的眼。
听他别扭的语气,南殊就知道这人是在口是心非。不过她不打算就此开这个先河。儿子是她好不容易才盼回的宝,当然要先陪熠熠才是。
“那你回去睡吧。”她作势钻进被里,要关床头的灯。
手才伸了一半,就被旁人抢先一步。
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不等南殊反应,黑影便如蛇一般盘旋而上。她被牵住上身,整个人硬生生被从窝里拔了出来。想叫,口鼻却被力量牵制,死死压在他的颈间,一声也发不出来。
她辨不出他在向哪个方向移动,只听见门扇合拢过了两次。
眼前再度亮起,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你混蛋。”她语调平平,却狠狠踹了沈承昱一脚,“你儿子醒了,该找我了。”
“他不会醒的。”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都别想把她带走。
今日如此,明日亦是。
“褚南殊,你该回来做夫人了。”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南殊趁他不备翻出白眼,顺势贴上他的脖颈,缠绵间找准刚刚闷住自己的位置,狠狠咬下一口。
沈承昱吃痛出声,仍未松手。
强留南殊住下,也没发生什么要紧的事。
熠熠自己也睡得不错。连续几日南殊半夜离开他都没醒,还是早上被叫着起床,才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直到这日夜里,漆黑的走廊中传出响动。
沈承昱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引下床的。
人还在路上,就听见三振轻轻的叩门声响。
声音细弱,像是在门扇很低的位置传来。沈承昱旋开门锁,果然没在平视处看见人影。
他低下头来,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拽着枕头仰头看他。
眼睛红的,鼻涕还闪着细光。
沈承昱刚上前半步,他就连连后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哭声。
“熠熠,怎么不睡觉?”沈承昱手足无措,只能先蹲下身子。
褚昭熠的嘴角抽着,几乎弯到下颌,形成一个倒着的“U形”。他挪动小手,把小枕头挡在身前,哭道:“妈妈......”
这软软的哭腔一出,沈承昱心疼得额角隐痛。忍不住皱紧眉头,上前抱起孩子:“妈妈在洗澡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但孩子在他的怀里,显然愈发不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着,哭音难挡。
沈承昱没了办法,只能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去敲浴室的门:“南殊?”
半晌只有水声,无人应答。
“爸爸抱你一会儿?”沈承昱小心发问。
熠熠飞快摇头,眼泪四处飞着。
沈承昱慌忙帮他擦泪,指尖掠过那张熟悉的小脸,他竟在心头荒唐地叹了句“像我”。
“褚南殊!”他嗓音颤了,敲门的节奏愈发急促,“怎么办?他一直哭。”
门内的水声戛然而止。
一阵响动,南殊穿着酒红色的天鹅绒睡袍,推开浴室的门。
水蒸气扑面而来,掺着玫瑰浓重的香气。
要是往常在此等气氛之下,沈承昱早就抱起她不知亲了几个来回。但今天,他只满脸歉意地把孩子放进南殊怀里,没半点心思温存。
熠熠几乎是跳出了沈承昱的怀抱。一猛劲儿,扑在南殊身上。双手抓住衣襟,小脸贴紧她的胸口。
南殊本来想给儿子擦一擦鼻涕眼泪再哄他入睡,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于是盘腿背对着床边坐下,想放熠熠躺在枕上,却被他死死抓着衣服不放。
她的浴袍被发丝滴落的水浸湿,现在还潮湿着。南殊有意伸手,隔开熠熠的脸,和衣服上的潮,温声道:“凉呢。”
可孩子固执,还是非要靠在她身上,不愿躺下。
南殊没有办法,只得摆正熠熠的头,让他尽量靠在干的布上。
熠熠贴在她的胸口抽泣,声音渐弱,很快便随着南殊身子的轻微晃动安静下来。
她停住轻拍孩子的手,想看熠熠睡着没有。才低下头,脑后便传来一阵浅浅的拉扯。
南殊回头,见沈承昱正手持毛巾,一寸一寸擦拭她正在滴水的头发。再转头,刚巧对上怀里那一双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南殊换了姿势,抱婴儿般将熠熠的上半截身子搂在怀里。
奈何两只小脚流落在外,他刚偷偷交叠蹭了两下,就被沈承昱拉过被子盖了起来。
昭熠皱起眉头向上蹿了两下,都被南殊给按了回去:“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那妈妈......”他拽住南殊半湿的衣领,指缝里都溢出水来,“您不能走。”
“嗯。”南殊点头,轻触他毛茸茸的眉毛。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昭熠还是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的事,
妈妈是怎么哄他睡着,然后悄无声息的一走就是三年,他都还记着。
南殊屏住呼吸,观察孩子微微起伏的背,手心贴了又贴,才缓缓松下力来。这会儿,就算把他放回床上躺着,熠熠大抵也是不会醒的。
她正想找个安稳的姿势把孩子放下,就听身后一声轻唤:“阿殊。”
“嗯?”南殊回头。
“没事。”沈承昱摇了摇头,“只是叫你。”
“幼稚。”南殊白眼轻哼,顺势把儿子放在床上,细细掖好被子。
头发上的拉力还没消失,但比刚才轻了许多。南殊向后抬手,寻到沈承昱的侧脸。掌心温温,仍带着些许浴后的潮湿。
他停住动作,低低呼出口气。
任由南殊的手在他的脸颊上下摩挲,最终夹住他的耳朵,把人带到唇边。
气息叹在他的唇角,将吻未吻。
沈承昱顺势坐在她的身旁,单手环在她的腰上,任凭南殊依了上来。
“我知道,你很难过。”她垂下眼帘,发丝于颈间留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水迹。
沈承昱探出指尖,将那一缕湿痕按去,摇头叹道:“没有。”嘴上说着,眼神却止不住地飘向被子下的那一点小小起伏。
“慢慢来,他会认得你的。”南殊抬手压上他的眼角,试图抚平那点淡淡的愁绪,“他是你的儿子呢。”
半晌无言,随即一声沉重叹息:“我不是一个好爸爸。”话倒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南殊斜眼看他,说不上故意,就是实在难以忍受。噗嗤,笑出了声。
沈承昱惊得一愣,手都僵了,她却笑容更甚。
“傻子。”骂声溜进他的耳里。
不等沈承昱应,南殊便已翻身下床。
俯身,在他的唇上灵巧一吻,随即快速换好睡裙。身型再度映入沈承昱的眼时,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她把熠熠挪到床边,自己从床尾爬进里侧,和孩子躺在同一枕上。
灯灭了。
沈承昱不知何时从她身后贴了过来,南殊不理,只一味搂着熠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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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南洋新约(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