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昱有些不满,固执地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单手顺着南殊的腰际向下摸索,一路寻到儿子身上,才悄悄停住。
他自以为做得小心,没成想全被南殊看在眼里。她略带嫌弃地抬了抬肩膀,气声道:“不要把他摸醒了。”
沈承昱被南殊拱得退去一侧,翻身背对着她,若有似无地暗“哼”一声。
“怎么?”南殊挑眉,回头去看黑暗中赌气的影。
伸手推了沈承昱的肩膀两下,他刚翻身回来,她便如鱼似的钻进怀中,笑道:“抱我,我不会醒。”
沈承昱下意识便收紧胳膊,再无招架之力。
自这日之后,褚昭熠时不时撒娇耍赖,就会来南殊的房间同二人过夜。偶尔不得已时,也会和沈承昱说上几句。如此一来,父子二人的关系也好了许多。虽然没到可亲可抱的程度,但也不是从前一般,见面就尴尬得说不出话了。
这天刚巧赶上褚衡仁遗在南洋的航运公司有些要务,南殊一早前去,留父子二人在家。
昭熠醒得不早不晚,刚睁开眼,就四下摸索着去找妈妈。
半天没找见南殊的身影,熠熠有些慌了。想翻身下床,刚一回头,就看见了靠在床头正喝咖啡的沈。
他这会儿发现儿子醒了,忙放下杯子,解释出声:“你妈妈去公司处理事情,一会儿就回来了。”
熠熠拉起被子遮住嘴巴,漏出一双眼来点头。身体却诚实得很,等沈承昱的视线一走,他便小心翼翼往床边挪去。
被子里布料摩擦的声音“沙沙”,沈承昱强忍着不去看他,只拿起书来轻声问:“你饿了吗?”
熠熠摇头,只一味地往床边去挪。
和这个小家伙待在一起,书本上的内容沈承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余光中,瞧见被子里的鼓动离自己越来越远,连忙出言相劝:“小心,别掉下去了。”
熠熠回头,嘟起嘴来:“您不去工作吗?”
“我要在家里照顾你呢。”沈承昱合上书本正眼看他。
“那为什么,我妈妈要去工作呢......”他坐起身子,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沈承昱回答不上,只能暗自将被子向孩子的方向拉去一点。
南殊回来得不算太晚,但对于这对父子来说,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熠熠窝在被里不敢轻动,迷迷糊糊睡了几觉,终于被温柔的双臂揽了起来。
“好宝宝,有没有想妈妈?”南殊正装未脱,包还拿在手里,就急着过来抱他。
熠熠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
“懒虫。”南殊顶上他的额头,“这么晚了还不起床。”
熠熠斜眼看沈,张开小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低头贴紧妈妈,一手搂住南殊的脖子,另只一手上下抚腹。
南殊觉出一阵轻颤,紧接着,是“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看儿子的模样委屈,不觉皱起眉头,向沈承昱发出质问:“你没给他吃早饭吗?”
沈承昱听出语调不对,慌忙和上报纸,对上她的眼睛回答:“他说不饿。”
南殊语塞,白眼看他。将昭熠向上一抱,亲昵嗔道:“给我们饿坏了,是不是?”
昭熠连连点头,逗得南殊笑意盈盈。
沈承昱起身想要走到母子身旁,却发现熠熠点头之余,还时不时地斜眼偷看自己。想了一想,还是坐了回去。
“看见没有。”南殊盯向昭熠,两张脸离得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到一处。
她原本是想中立地说上几句,奈何鼻尖不由自主便触在昭熠软软的脸上。随即吧唧一吻,亲得昭熠慌忙转过头来。
“有什么想要的,要和爸爸说。”南殊将他抱到沈承昱的跟前。
“爸爸?”昭熠正眼瞧他。
“嗯。”南殊点头,欲要把孩子放在沈承昱的腿上。
沈承昱伸手要接,熠熠却挣了一下,将南殊搂得更紧。二人只好作罢。
“好孩子。”南殊亲亲他的额角安抚。
昭熠弯起眉头思索,许是觉得过意不去,竟破天荒地向沈承昱伸出手来。
沈承昱倒吸口气,忙顺他的劲儿把人接到怀里。
其实他一早便跟着南殊醒了。只喝了杯咖啡提神,也还没用早餐。这会儿快到中午,才陪熠熠吃上一顿。
吃完刚好赶上昭妤回来,昭熠跑过去迎,沈承昱便先回房休息。
褚衡仁在这边有些旧友,子辈们时不时的就会聚上一聚。前次南殊带着昭妤过去,认识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便经常相约出门。沈承昱不大放心,每每安排司机接送,还要过问行程。
今天昭妤回来得早,带着些街上买的玩意儿。南殊便叫她带着弟弟去玩,自己则随沈承昱的脚步上楼。
他坐在外间,手里翻着几页什么。
南殊回身合拢门扇,轻手轻脚走到他的身边:“我以为你睡了。”
沈承昱伸手抱她,南殊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再睡一会儿吧。早上叫你,起得太早了。”她总觉得他休息不好。
沈承昱早年间四处辗转落下些病,战后又受邀在 UNRRA工作半年。这样的组织,都是没日没夜的忙,和他从前的工作没有什么两样。好不容易休了长假也没闲着,在家忙着安顿两个孩子。
“还不太困。”沈承昱摘下眼镜摇头。
“我困了。”南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陪我睡。”
沈承昱笑着轻拍她的嘴唇。
“你给你姐姐去信了吗?”南殊揉眼。
“发了电报给她。”沈承昱应。
“你都好多年没回家了。”南殊在脑中飞快盘算,“快十年了吧?”
“可不是吗。”沈承昱点了点头,“和你结婚之后,就再没回去过了。”
“真是。”南殊叹息。
他的食指不太老实,一直在按桌上的眼镜腿玩。南殊看得出神,忽而失笑,弯下了腰:“你像个上门女婿一样。”
沈承昱挑眉,圈住她的腰肢将人稳在腿上:“我可是甘之如饴。”
“行,你就好好给我们褚家效力。”南殊用颈贴上他的侧脸,“我会给你发零花钱的。”
她如此明目张胆地逗弄,沈承昱却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气来。
脸颊感受着她颈间脉搏的跳动,轻蹭过后,试探开口:“有一件事,和你说了,你别生气。”
“什么事。”南殊迷离着眯起眼睛,身体仍牢牢靠在他的肩头。
沈承昱拍她的背:“国际法院说,想特邀我去出庭。”话音刚落,怀中便是一阵剧烈挣扎。
他早知她会生气,提早将人按住:“只是一次特约,不是正式聘请。”
南殊一把将人推开,双脚落地,指着他的鼻子后退半步:“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要长命百岁,陪我白头到老的。ICJ 一封信,就把你又骗走了?”
“一次而已。”沈承昱试图拉她的腕。
“不行!”她甩开他的指尖,抱臂背身,靠在桌子边上。
“你想,我们马上就要回北平去了。”沈承昱向前挪动椅子,凑到南殊旁边,“到了那边,你我都没什么要事拘着,想日日待在一起也不是难事。我带你吃菊花锅子,去紫禁城玩儿。”
南殊放下胳膊,手掌撑在桌沿。
沈承昱便再拉她:“现在正是港口忙碌的时节。你不得闲,我总也要找些事做。”
南殊斜眼,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于是稍微放缓声调:“你回信了吗?”
“你不点头,我怎敢回信?”
“那......”看他双眸真诚,南殊缓缓松口,“就这一次?”
“一次。”沈承昱急着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
“行吧。”南殊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他,“沈承昱,看我对你多好。”
“是我之幸。”他轻晃她的胳膊,“好了,别生气了。”
南殊勉强面向他蹭了几步,还是越想越气,转身就往内间走去。
沈承昱快步追上,也没再出来。
如他所言,国际法院的工作并不繁忙。只必要时偶尔过去几次,其余时间,还都是留在家里。
熠熠跟他玩得熟了,有时特意跑到主卧来睡,缠着沈承昱给他讲西洋故事听。
一天,趁南殊去洗澡的功夫,熠熠滚到沈承昱的身边,来拽他的袖子:“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吧。”沈承昱故事刚读一半,便合上书本。
“您跟我妈妈......”他有意停顿,一本正经,“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沈承昱被问得愣住。
“说嘛。”熠熠晃动他的袖口,“我想知道。”
“我和你妈妈......”沈承昱陷入思索半晌才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认识了。”
“啊!”褚昭熠低低惊叫一声,“这么久了吗?”
“是哦。”沈承昱爱抚过儿子的头。
“胡说。”女声远远传来。
南殊擦着头发坐在床上,潮湿的指节捏住熠熠的鼻子:“别听你爸爸瞎说。”
“我怎么胡说了?”沈承昱愤愤不平,“我有照片为证。”
“哪呢?拿来看看。”南殊摊开手心。
“不在我这儿。”话虽没理,语气却是实打实的强硬,“到北平,我找给你看。”
褚昭熠坐在二人之间,小脑袋随着声音左右摇摆,看花了眼,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南殊“嘁”了一声,把熠熠抱到自己身边:“不听他的。”
褚昭熠茫然地看向妈妈,趁南殊松劲儿,又爬回沈承昱的身旁:“我还不能睡觉。还没听完故事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虚得听不见了。
沈承昱也是心虚,抬头等南殊的反应。
看她撇嘴,而后起身出门,父子俩才敢重新凑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