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你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自从房子被那场大火烧成一片狼藉，于闵就一直住在沈贺初的家里。一开始，两人朝夕相处，日子过得安静又温馨，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沈贺初会把最大的卧室让给他，会记得他不吃蒜，会在深夜悄悄给他盖好被子，于闵也会在空闲时帮沈贺初整理书桌，替他收好散落的衣物，一切都平稳得让人安心。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的压力与各自的忙碌，渐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贺初的成绩依旧一塌糊涂，课本摊开在桌上，永远停留在同一页，曾经于闵还能抽出时间坐在他身边，耐心地一题题讲解，可现在，他连这样的片刻温柔都给不起了。为了生计，为了在这座城市重新站稳脚跟，于闵几乎拼尽了所有力气。每天一放学，他便匆匆赶往医院兼职出诊，从白天忙到深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沈贺初往往已经睡熟。清晨天不亮，他又要起身准备出门，两人常常连一句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得像两个互不干涉的陌生人，各忙各的，各奔各的，几乎快要忘了彼此的存在。屋子里的空气变得安静得过分，少了往日的嬉笑与打闹，只剩下时钟单调的滴答声，一点点敲打着于闵空落落的心。他不是不想靠近，只是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将所有的情绪与依赖，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他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彻底站稳脚跟，直到他能再次坦然地站在沈贺初身边。
可命运却从不会让人如愿。
这天傍晚，于闵刚结束医院的工作，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本该是温馨治愈的时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却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沉寂。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于闵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按下，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沙哑。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年轻却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男声，语气随意又笃定，像是在宣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好啊，我是沈贺初的男朋友，祝彭限。”一句话，轻飘飘地传进耳朵里，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于闵的心上，瞬间将他砸得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沈贺初的……男朋友？于闵整个人愣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句极具冲击力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他怔怔地握着手机，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怎么会……沈贺初有男朋友了？那自己呢？
那这段时间以来，沈贺初对他的好、对他的温柔、对他的保护、对他说过的那些认真的话，又算什么？他不敢相信，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在他被生父纠缠时挺身而出、在他痛哭时紧紧抱住他的沈贺初，竟然一直在欺骗自己。他不敢相信，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真心，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只是错付于人。他更不敢相信，一个明明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会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他，会为了他将那个恶魔送进监狱，会把他护在身后，说要永远陪着他。一连串的疑问像密密麻麻的丝线，在他脑子里疯狂缠绕，拧成一团死结，勒得他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委屈、震惊、不解、心碎……所有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恨不得立刻拨通沈贺初的电话，冲到他面前，红着眼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问他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又尖锐，硬生生打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我觉得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了，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他。”语气里的嫌弃与驱赶毫不掩饰，话音落下，不等于闵做出任何回应，对方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像一声声嘲讽，敲打着于闵濒临崩溃的神经。他再也撑不住，手臂一软，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身体也跟着失去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地面，寒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空白的灯光，眼神空洞，一片茫然。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不愿意相信沈贺初是在玩弄他，不愿意相信那些温暖全是假象，不愿意相信自己再一次被全世界抛弃。可那通电话清晰得刺耳，那句话真实得残忍，由不得他不信。就在于闵陷入无边的绝望与痛苦时，“咔嗒”一声，门锁被轻轻转动。
沈贺初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子里压抑得可怕的气氛，也一眼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于闵。心脏猛地一紧，沈贺初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用力抱住于闵的肩膀，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
“于闵！祝彭限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于闵却像失去了所有知觉，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你说话啊！”沈贺初彻底急了，握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他太了解祝彭限的性子，嚣张又口无遮拦，他生怕在这种敏感时刻，那个人又说出什么过分伤人的话，硬生生将他和于闵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彻底击碎。见于闵依旧沉默，沈贺初心急如焚。终于，于闵缓缓回过神，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疲惫又脆弱。他轻轻抬手，用力推开了沈贺初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虚弱又无力，带着碎掉般的沙哑。
“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沈贺初的心狠狠一揪。他看着于闵眼底藏不住的受伤与不安，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瞬间被心疼填满。沈贺初不再犹豫，伸手重新将于闵紧紧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给他全部的安全感。他低头，将下巴抵在于闵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认真得不像话。
“于闵，那你相信他吗？”于
闵埋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沈贺初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他用力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个苍白又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去相信……可打心底里，还是希望这不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沈贺初的心彻底软了。他轻轻松开于闵，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与自己直视。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照亮了于闵泛红的眼眶，也照亮了沈贺初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认真。他目光专注，一瞬不瞬地望着于闵，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于闵，你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只是上天，在你通往幸福的路上，设置了太多坎坷。”沈贺初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轻轻擦去于闵眼角即将落下的湿意，语气坚定而滚烫。
“我的意思是，我爱你。我不会抛弃你，更不会离开你。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谁来打扰，我选择的人一直都是你。”话音落下，他再次将于闵紧紧抱进怀里。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子里的灯光温柔而明亮。
所有的误会、不安、委屈与心碎，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句坚定的告白，轻轻抚平。于闵靠在沈贺初温暖的怀里，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被这个人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