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 「那滴泪滴在了他的心口,好像在表示这一刻那说不出的心痛」
沈贺初被几名彪形大汉死死钳制着,手臂被拧到身后,骨骼发出细微的闷响,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一下,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椅子上的于闵,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痛苦。在于终晓嚣张又阴狠的指挥下,几人粗暴地将他拖拽到于闵身旁的另一张木椅上,用同样粗糙结实的麻绳一圈圈捆紧,手腕、脚踝、胸口都被勒得死死的,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两张椅子紧紧挨在一起,两人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做完这一切,于终晓带着那群打手狂笑着转身离开,厚重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狠狠关上,仓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头顶昏黄的灯泡微微摇晃,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还有墙角不知名的水滴声,一滴一滴,敲得人心头发慌。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却充满了尖锐的疏离与破碎的痛苦。
足足几分钟的煎熬过后,沈贺初才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崩溃的安静。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无法掩饰的歉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于闵……”
对不起。多么讽刺的三个字,在如今这样惨烈的真相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又可笑。
于闵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被点燃,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委屈、背叛感、绝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朝着沈贺初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声音破音、颤抖,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痛苦。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你是于终晓的儿子,早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你他妈和我那个死爹一起骗我!一起把我当傻子耍!”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只有这样用尽全身力气地叫喊,才能稍微缓解内心深处那片被曾经最信任、最爱的人,狠狠撕碎、狠狠践踏的地方。那些日夜相伴的温柔,那些掏心掏肺的信任,那些生死相依的承诺,原来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这场骗局里付出了全部真心,最后却被刺得遍体鳞伤。沈贺初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把一切都说清楚,哪怕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闵,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从来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听说,我妈妈不是意外去世,是被人有意杀害的,而你身上的那枚玉坠,就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线索!”他说得又急又快,眼底满是慌乱与祈求,他知道这样的理由在于闵听来无比荒唐,知道这样的辩解根本无法挽回已经破碎的信任,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于闵能听进去,能哪怕原谅他一点点。
可于闵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与嘲弄,情绪从最开始的激动嘶吼,慢慢变成了死寂一般的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更彻底的失望。
“所以?你告诉我,你就是为了一个还不确定、没影的答案,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我、欺骗我、利用我?就可以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你可不可笑啊沈贺初?我曾经对你有多深的感情,我有多依赖你、多信任你,你不是不知道!我把你当成黑暗里唯一的光,把你当成这辈子唯一的救赎,可你呢?你却拿着我的真心,反过来狠狠刺杀我!”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既扎在沈贺初心上,也扎在于闵自己心上。他失望,失望沈贺初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他。他失望,失望那个说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保护他的人,会亲手毁掉他最后一点真心。他更失望,失望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到头来,只是把他当作寻找真相的工具。沈贺初闭上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胸口剧烈起伏,痛苦得说不出话。他知道于闵恨他,恨得理所应当。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于终晓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他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信我半个字,可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希望,能挽回一点点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两人身下椅子的隐蔽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而冰冷。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把椅子,是被做过手脚的计时装置。于终晓逼迫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商量出结果,这张椅子的另一端,直接连接着炸弹。他的意思很清楚,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死。”于闵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向椅子下方,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电子计时器,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响死亡的钟声。而沈贺初的目光,又冷冷瞥向仓库墙角的一个旧箱子,缝隙里,正有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
“他甚至装了摄像头,全程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自相残杀。”沈贺初朝那个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他在看一场好戏。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生存,互相残杀。
于闵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彻底僵在原地。沈贺初却突然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你走吧,于闵。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因我而起,因我调查真相而起,也该由我来结束。”
于闵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通红,充满了不可置信,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疯了?!你想干什么?你想死吗?!”
沈贺初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摇晃的昏黄灯泡,目光空洞,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不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就在下一秒,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缓缓滑落。顺着他白皙的脸颊,划过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自己的心口。那滴泪,悄无声息,却重如千斤。好像在无声地表示,这一刻,他心底那无法言说、无法宣泄、也无法被原谅的——撕心裂肺的心痛。
爱不能言,恨不能尽,信不能全,救不能得。
他欠于闵的,太多太多,多到,只能用命来还。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二十分钟,越来越近。
死亡,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