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区警署停尸房。
日光灯被打开,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法医拉开抽屉,白布下面是一张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
方世钧站在旁边,低头看着。
“能确定身份吗?”
“根据指纹对比结果,”法医把报告递给他,“确认死者陈宝雯,女,二十二岁,百乐门夜总会的舞女,曾因偷窃罪留有案底。”
方世钧接过报告,翻了翻。
“死因呢?”
法医指向死者脖子和口鼻部位。
“窒息。凶器应该是毛巾、枕头、浴巾之类的软物,肺部无溺水痕迹,确认系死后抛尸到海里。”
法医又指了指死者的手,方世钧目光落在艳丽的大红色指甲上。
他凑近了一些。
法医补充道:“从死者指缝中发现银色物质,目前无法证实是什么,已送去法证科等待化验结果。”
方世钧直起身,看向那张已经看不清模样的脸。
二十二岁,舞女,失踪一个月无人报案,被人捂死抛尸海中。
他合上报告。
“谢了。”
……
百乐门在庙街,门口霓虹灯即便白天仍旧兢兢业业亮着。
方世钧带着警员阿强走进去,时值下午两点,场子里没人。几个穿旗袍的女人在卡座抽烟聊天,见他们进来,眼神瞟过来上下打量,又移开。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人称霞姐。她叼着烟,听方世钧说完来意,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
“阿雯?她一个多月没来上班,我还以为她上岸了呢。”
“上岸?”
“被有钱人包了啊。她走之前天天在姐妹面前炫耀,说有个阔少要娶她,以后不用累死累活做舞女。我们都以为她享福去了。”
阿强拿出本子:“那个阔少是谁?”
霞姐将烟掐灭:“邓仲辉,邓家那个太子爷。她得意了好一阵,逢人便说。我们私底下也笑过她,八字还没一撇呢,就飘成这样。”
阿强记下来,接着问:
“她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
霞姐想了想:“异常……有。她失踪前几天,脸色不太好。有姐妹问她是不是和邓大少吵架了,她没说,后面就不来了。”
“她住在哪儿?”
“西环,德辅道西那边。具体哪栋我不知道,你们问问她姐妹。”
霞姐叫来卡座那几个旗袍女人,其中一位给了地址。
西环一栋旧唐楼,七楼。
……
西区重案组会议。
方世钧点了点阿强,阿强会意,拿着资料起身。
“结合现场调查情况,死者所住村屋确系第一案发现场。”
阿强将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
“屋内无挣扎打斗痕迹,财物也未丢失,暂时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
另一名组员大头起身补充:
“法证科的高sir证实案发现场有拖行水痕,根据痕迹一路探查到后巷一处靠海的垃圾填埋场,确认为抛尸现场。”
“死者屋内地板上发现一枚掉落的高档打火机,上面刻有CF字样。”
阿强凑过来:“邓仲辉的?百乐门的人说,他那打火机是定制的,全香港没几个。”
“之前我和方sir去百乐门的时候打探到,死者曾四处炫耀即将成为邓家少奶奶。”
组员老金接着道:“据目击者称,曾看见死者和邓仲辉在游艇上有过争吵,之后便再也没见到过死者。”
方世钧拍板:“目前邓仲辉有极大嫌疑杀害死者陈宝雯,我会向上级申请搜查令。”
“大头再催一下法证,死者指缝里的物体化验结果,我要看到报告。”
“Yes Sir!”
散会后,方世钧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回到办公室重新打开现场资料。
死者房屋门锁完好,没有撬痕,房东拿钥匙开的门。
客厅很小。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半碗泡面,筷子掉在地上,面里已经长毛。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上有个摔碎的杯子,红酒渍渗透进了地板缝。
死者能毫无防备吃掉半碗面,说明凶手是她熟识的人,抛尸需要力气,但地上的拖痕证实凶手体力并不好,加之地上掉落印着CF字样的打火机,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邓仲辉确是第一嫌疑人。
理清思路,方世钧将其他想法压下。
但心底总是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