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听传言说沈三姑娘落水摔坏了脑子,没准是真的呢。
刘嫱鼓了鼓腮帮子,但又说不出话来,最后轻哼一声,“无事献殷勤,没准又憋了什么坏心思呢。阿嫣,我们别理她。”
沈溪无声笑着摇头。
原主上辈子想当太子妃,可谢皇后和谢嫱属意谢嫣,自然看不惯她。两人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谁也奈何不得谁。
后来原主入了宫,两人见面的日子多了,更是相看两生厌。不过那时原主封了妃,名分上算是她的长辈,就是再不忿,见了面也是要行礼的。
犹记得她那时的表情,活像吃了只苍蝇似的。
沈溪依稀记得,后来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对沈砚很有几分心思,为了打探沈砚的事情,也肯纡尊降贵来找她。
一来二去,也生出了些似敌似友的感觉来。
倒是谢嫣,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旁人看不透。
“太子殿下到!”
一声高昂尖细的嗓音传来,沈溪回神,只见一队內侍举着仪仗走来,众人纷纷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拜。
沈溪也随大流的拜下去。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刘晟一身朱紫金龙纹长袍,足踏缕金线翘头履,正大步流星而来。
“众卿平身吧。今日既为镇北侯接风洗尘,也算是家宴,就不必多礼了。”
众人于是闻言起身。
刘晟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模样十分清隽俊秀,肤色偏白,眉宇间隐隐有些阴鸷,常年身居高位之下,已有几分摄人之感。
身后跟着的是昨日才回京的镇北侯父子,两人褪去戎装,换上京中武将们常穿的文武袍,亦气势不凡。
太子大步行至首位坐下,示意众人入座。
“侯爷此番大胜归京,可谓扬我澧朝国威!有卿这般封疆大吏,是澧朝之幸。孤今日便代天下百姓,谢过你父子二人!”
太子举杯,遥遥对着镇北侯父子敬去。
两人起身,有內侍为二人倒了酒。
“太子殿下过誉了,保卫家国乃臣等身为澧朝子民的本分。今得圣上、殿下信任,委以重任,自当鞠躬尽瘁,不敢居功。”镇北侯沉声回道,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好!”太子高声称赞,目光转到一旁的世子齐昭身上,“不仅是侯爷,听闻此次世子也立了大功,真是虎父无犬子!镇北侯府后继有人,孤心甚慰。”
众人纷纷向齐昭看去。
早就听说圣上封赏了镇北侯世子,赞誉有加,如今一看到世子本人,不仅家世好,又俊朗不凡,不少人都暗暗动了心思——
世子可还没成亲呢。
齐昭抱拳一礼,“殿下谬赞,圣上与殿下天威所在,臣只是略尽绵力,为圣上、殿下分忧。”
太子闻言哈哈一笑,示意二人坐下,“好!咱们君臣一心,今日孤便为你二人好生庆贺一番,不醉不归!”
为首的內侍抚掌,便有宫娥奉了时珍瓜果,珍馐美馔上前,丝竹声响起,一片歌舞升平。
沈溪从太子出现之后便开始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那刺客什么时候来!
总不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吧?!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酒过三巡,身边的官眷小姐们也开始互相攀谈。
沈溪侧头看去,沈沁正与谢嫣和另两个官家小姐相谈甚欢。
沈沁一向端庄沉稳,说话滴水不漏,应付这种场合自然游刃有余。
再往右侧,便看到了傅诗茵。
只是她今日似乎兴致不高,面带愁容,自顾自的盯着面前的东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溪想起了袖中的诗评,起身过去,想要拿给她。
可她却没看到她,径自起了身,往后边园子里去了。
沈溪停住脚步,想了想,追了上去。
鹿园面积很大,宫宴一般都是在前院,沈溪顺着小路往前走。
“傅姑娘!”
瞧见了前方的一片素白衣角,沈溪忙出声喊住了她。
傅诗茵闻声回头,走了过来,眼睛红红的,低声道:“沈三姑娘。”
“这是答应你的诗评——你怎么了?”沈溪诧异。
她慌忙抬手擦了擦,强行露出些笑容:“我没事,多谢三姑娘。”
然后郑重的接过了那页纸,细细读过,眼中终于露出些真切的笑意,然后道:“三姑娘真知灼见,诗茵拜服。”
说着,便朝她一礼。
沈溪本就有些心虚,赶忙去扶她,干笑着:“没有没有,傅姑娘过誉。”
傅诗茵将纸收于怀中,抬眸小心翼翼的问她:“三姑娘,你愿意……愿意与我结为诗友吗?”
“这……”沈溪又开始头大了。
“不会劳姑娘费很多心的,若是姑娘觉得麻烦,我们也可以书信来往。”瞧见她似是想拒绝,又赶忙补充道。
“这……好吧。”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沈溪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然只怕等下眼前这位姑奶奶又会哭给她瞧了。
傅诗茵破涕为笑,而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神色重又暗淡了许多,“只是我不日就要嫁人了,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给姑娘去信。”
果然如此。
大约是傅成孝已预感到情势不妙,才匆忙将爱女嫁了出去,亦是为了保全她。
只是马宗才此人不堪托付,想到日后要发生的事情,再看看面前亭亭玉立的人,沈溪只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也说不出什么恭喜的话,只能佯装惊讶,扯出一抹笑来,“怎么这么突然?是哪家公子?”
“是后军都督马大人家的公子。”傅诗茵答道,微微抿了抿唇。
“那你……愿意吗?”她斟酌着问。
傅诗茵好像有些惊讶,沉默半晌后才缓缓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亦做不得主。”
“抱歉,我说这话有些唐突了,我只是担心那位马公子并非良配,配不上你。”沈溪垂眸。
“没有,我明白的。”她直直看过来,“三姑娘是为我好。婚期定在一月后,那时三姑娘是否已经离京了?”
沈溪点头。
傅诗茵笑了下,摸了摸怀中纸,“无妨,有这个,便足够了。”
“沈三妹妹!”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沈溪回头,见不远处谢嫣和刘嫱带着一众闺阁小姐行来,沈沁也在其中。
谢嫣的目光在傅诗茵身上停留了一会,才对她道:
“前院的宴席结束了,今日天色还早,公主殿下在后面的凤泉阁摆了宫中培育的菊花,我们正要去赏花做诗,沈三妹妹和傅姑娘可要同去吗?”
沈溪不想去,但看到傅诗茵似乎有些意动,便笑道:“如此正好,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于是便同众人一道往后面走去。
“你喊她做什么呀?”刘嫱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谢嫣笑笑没说话,倒是一旁户部尚书家的五姑娘接了话:“就是,谁不知道她胸无点墨,想也做不出什么诗来。我看,简直就是辱没了沈氏百年书香世家的门风。”
她说的声音不大,但沈溪也听了一耳朵,撇了她一眼。
虾兵蟹卒,她懒得搭理。
沈沁蹙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顾及一旁的刘嫱,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沈三姑娘诗才旷世绝逸,比之诗茵不知好出多少,余五姑娘未曾见识过便出言不逊,恐怕有失偏颇吧!”
一道含着冷意的嗓音忽然传来,惊的众人纷纷回头。
沈溪亦有些吃惊的看向了一旁一直和婉沉静的傅诗茵,只见她脸色晕红,面有薄怒,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一瞬间,她莫名觉得心跳加速。
自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一直如履薄冰,国公府没无人在意她,又有沈确虎视眈眈,沈砚虽与她亲近,但大多还是因为原主的缘故。
如今,只有两面之缘的傅诗茵却能义无反顾的当着众人的面维护她,沈溪只觉得胸口一阵热流汹涌,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
听到有人反驳,那位余五姑娘也惊了一跳,转头看到说话的是傅诗茵,面色又浮现些许不屑和讥讽。
“原来是傅大人家的千金,听闻你不日即将成亲,还未恭贺过呢。”
傅家受和州大堤之事牵连,恐怕要被圣上问罪,这事在朝中已有不少人知晓。
余惜悦自然不怕她。
闻言,傅诗茵面色由红转白。
沈溪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她身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余五姑娘,听闻近日余府也有好事将近?海安盐运使位高权重,有掌管朝廷要务,虽说家中子弟无功名在身,却腰缠万贯富贵满门,想来余姑娘对这门亲事应当也是十分满意吧?”
“你——!”
余惜悦上前一步,脸色涨红。
沈溪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