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被太子下了狱……不,现在已经是皇帝陛下了。沈卿念亲手把我推进大牢里,还顺手把我的手绑了起来,又给我套了个软乎乎的帽子。

“没银子整间加软垫,为了防止哥你做傻事,只能给你戴个软帽了。”

沈卿念说完,潇洒离去,留我一人独自凌乱。

哦,为了防止我触柱,觉得把整个牢房都铺上软垫太贵,所以干脆只给我脑袋套个软帽?

原来最不是东西的是我这亲弟弟。

我们兄弟三人出生在边疆,在冉京长大。

大哥沈卿默任兵部侍郎,兼着州军的一个闲职。与他的名字不同,他特别爱说话,一点都不沉默,经常在朝堂上建言献策,但老皇帝只是捋着长长的白须笑笑,让换一位发言。

三弟沈卿念身手极佳,当年才15岁就做了御前侍卫,天天护卫在老皇帝身侧。本来好好的一活泼孩子,跟着老皇帝久了,整个人都死气沉沉,成了面部表情缺失的老古板,现在受我荫庇当了御林军统领,更是经常一出口就把我当儿子训。

我呢,沈卿言,虽然名字中带“言”字,但并不爱说话,我信奉多说无益,能动手就绝不多哔哔。不过老皇帝似是被我安静儒雅的外表蒙蔽,又听信父亲吹嘘我书读百卷,通晓百学,于是第一次见我,大手一挥,就给18岁的我封了个中书令当。

武将世家出了我沈卿言这么一个文臣,老皇帝大约是觉得新鲜,见我这中书令做了三年,还算稳妥,太子苍安凛之前的老太子傅又刚致仕,于是一拍大腿又让我做了太子傅。就这样,给太子授课的活儿也落到了我身上。

其实按理来说等苍安凛继位后,按照霄国官制,我这个太子傅就会从正二品的太子傅直接自动升格成正一品的帝师太傅,再加上我正一品的中书令,那双倍俸禄真是拿到手软。

本来应该是连带着沈家上下都能前途一片光明的……

可谁想我沈家满门忠烈,到我这里却成了反贼。

沈家人世代驻守与垣川国相邻的边境,族中为国捐躯者不计其数。从太爷爷那辈起,族中就出了好几个霄国数一数二的大将。到了我父亲这辈,直系血脉里已经只剩下我父亲一根独苗,因此被老皇帝召回京中任职,好好保护起来,本来是打算人丁兴旺了再重新启用。结果让我给……唉。

我觉得我对不起我太爷爷。

我坐在阴暗的牢房中,闻着空气中难闻的潮湿发霉味儿,只觉得宦海浮沉如梦似幻。我昨日还是权柄在握的中书令,今日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贼。不过也好在沈卿念站对了队,好歹也能为我沈家留下血脉,不至于被那暴君诛尽九族……

不是,不对啊,要不是沈卿念这坑哥货临时反水,康王早就登基称帝了,我可就是一顶一的从龙之功,哪儿来的谋反之罪?!

我现在是越想越觉得沈卿念和苍安凛是一伙儿的了,从沈卿念那臭小子使劲打我板子开始就是!

看着小窗里投下来的几束黯淡阳光,我不免叹了口气。

大牢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狱卒每日都来按时送饭,可送遍整个大牢一圈,唯独没有我的份。我就寻思了,这牢里关着的几乎都是我们康王一党,怎么就只给其他人饭吃,单单不给我?

不过毕竟我一身文人风骨,也不好意思为了些吃的掉了身份,只能可怜巴巴地扒着栅栏,天天饿着肚子看着狱卒把什么红烧肉啊,剁椒鱼头啊,辣炒小肉啊之类闻着就馋得人口水直流的炒菜流水般地送进其他牢房里。

该说不说,我朝这大牢伙食是不错哈,量大管饱,味美还免费,比我从前在家吃得都好。可惜就是对待囚犯不能一视同仁,有的人饿得要命,有的人吃得满腹流油。

沈卿念那小子也不知道帮亲哥使点银子,再不行派人来给我送点吃的也成啊。小没良心的,亏得我当太子傅两三年,自己啥也没捞着,只给他整了个御林军统领当。

不过说来也是怪,每天牢里进进出出好不忙活,新人进,旧人出,人人吃香喝辣,不光美味佳肴,甚至还能吃到新鲜水果。只是不知为何,那些人拿到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竟然嚎啕大哭,搞得牢里一天三顿的不安生。

我不理解,吃那么好有什么可哭的?我这馊馒头都没有的还老老实实待着呢。要我说,康王没成事,不光是沈卿念这小叛徒临阵倒戈的锅,跟这群受不了一点罪的矫情权贵也有关系。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

我学着尚书令老大人的样子,啧啧摇头,谁承想这么一扭头,就看到了角落里跟我一样饿得啃草的小老鼠。

我怕虫鼠。

我嗷地一嗓子从地上蹿起来缩到角落,不顾形象地拍着栅栏,哭着大喊。

“救命救命!老鼠!有老鼠!”

于是我宁可挨饿五日也要挣的面子和风骨,就这样轻易被一只躲在阴影里饿得啃草的老鼠逼得原形毕露。

中书令怕老鼠。

一夜之间我成了整个大牢的笑柄。

我呜咽着哀求狱卒给我换个牢房。狱卒虽说面相凶狠,但还是在我的眼泪之中面露怜惜之色。

“要不,您住我们值房?”

在老鼠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我呜呜咽咽地跟着狱卒搬去了他们的值房,代价是被一群狱卒盯着看。

我往后缩了缩身子,把自己挤成墙角的形状。

我虽然谈不上貌美,但是五官端正皮肤白,七尺男儿大长腿,我害怕。

话又说回来,太丑的也做不了京官,天天上朝,皇帝陛下可是要看的。朝堂上放眼望去,哪个文官不是温润如玉君子相,哪个武将不是威风凛凛男儿郎?随便抓一个丢到人堆里,那都是一眼鹤立鸡群的好模样。

不过大约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狱卒们只是围上来,凑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便散开了。我隐约听到他们在小声交头接耳。

“怪不得……看上……白嫩嫩的……那娇得……”

他们说的是我吗?

怎么有点怕怕的。

但我的外貌也没让我吃到什么额外的优待。

我又被饿了三日,每日只能喝着凉白开,看狱卒们好酒好肉地吃着,最多只能闻闻味儿。我想大概还是我不够美貌吧。毕竟都说真正美貌之人,那可是从小就吃尽了美貌的好处。

呜,美貌的确是可以当饭吃的啊!

我被饿了整整八日,腿软脚软脑袋晕,整日蔫蔫地缩在角落里眯着眼。我那没良心的弟弟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到底要被关到什么时候?要杀要砍都随便,难不成他们是想把我活活饿死?我觉得冷,哼哼唧唧地又缩了缩脏兮兮的身子。

我饿得晕乎乎的,被人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还以为终于要赴死了,结果不想却被人丢进了浴池里。浴池里的水暖和极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迷迷糊糊地就往里钻。

我饿,我更想吃东西。

我在热水里闭着眼,水汽氤氲似仙境,直让人流连忘返。

直到几个壮汉噗通噗通地进了池子,我才缓缓回了神。还不等我睁眼认清状况,壮汉们就不由分说把我按在了池边。我顿时吓坏了,哭嚎着在水里扑腾。

我罪不至此啊!罪不至此!杀人不过头点地!怎能这般辱我!我……

“中书令这是多久没搓澡了?这灰泥跟下了雪一样。”

嗯?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池边那些渐落一地的灰色污垢。

身后的壮汉一边给我搓澡一边咋舌。

“早知这般,应该把中书令带到一旁搓洗,免得污了这整池的热水。”

我顿时红了脸,炸了毛。

“是我想这样的吗?!你被关在大牢八天,你也这样!”

其实我不太懂这是什么奇怪操作。他们把我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洗了个遍,甚至刷了牙漱了口,修了眉毛和指甲,刮了胡子和鼻毛,头发也梳顺了,还让我在一堆香膏里选一款喜欢的。

我饿,我不要这些。

但我还是被逼着硬选了一款。

我被他们蒙了眼,打了包,带走了。

他们丢给我一件不能外穿的白色里衣,又怕我冷,贴心地把我用被子裹了起来塞进暖轿里。

我饿得直迷糊,这轿子又温暖又颠簸,没几下就把我晃睡着了。

睡梦之中,我只觉得忽然有了软软的床铺和枕头,有香香暖暖的被窝,舒服极了。我闭着眼往里拱了拱,把自己裹成蚕蛹。

我这一觉就睡得昏天暗地,等再醒来时,天早已黑透了。唯宫殿之中烛火通明,床榻宽敞柔软,空气中飘着柔柔暖暖的栀子香。我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才发觉自己的手被栓了长长的锁链绑在了床头,一动就是哗啦啦的响声。再一抬头,床边坐着穿着暗红龙袍的苍安凛,手里拿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烛光映在他棱角犀利的脸上竟让他的面庞平白柔和许多。只是沈卿念那狗腿子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半死不活。

我吓了一跳,立刻就清醒过来。虽说我心里不是很情愿,但到底这暴君登了基。我挪动了一下身体,下了床。

“罪臣沈卿言拜见陛下。”

苍安凛放下书,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他脚边的我。

“看来在天牢里关了几日,太傅确实听话不少。”

我能给他的最大的尊重和包容就是默不作声。

我跪伏在地上,把胸口那团恶气强行压下。

“太傅想活吗?”

“也不是很想……”

我话还没说完,寒光一闪,一把绣春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那刀光凛冽,晃得我眼睛疼。

“哥,你想死,咱九族可不想陪你。”

沈卿念的声音冷得像先帝。

我想了想我那素未谋面的九族,还是把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改了。

“也是很想活的。”

沈卿念的刀这才从我脖子上移开,映着烛光又收回了刀鞘。

头顶那暴君在憋笑。

“虽太傅一时错了心思,跟了康王一党,不过朕也不是不知恩之人。念在太傅教导朕三年有余,朕也不愿赶尽杀绝,朕给太傅一个活命的机会,太傅可要好好把握。”

那暴君的语气里分明带着戏弄和调侃,像极了小人得志。只可惜我手里没有棍子,家中还有九族,不然我高低将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谢陛下宽宥,陛下需要罪臣做什么?”

我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为挽狂澜,我还是先假意服软,等稳定了局势,恢复了权柄,再一鼓作气将这暴君赶下皇位,还我朝一片清明……

“太傅即日起,入朕后宫为后,掌管六宫。”

头顶传来暴君那没有半分玩笑意味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劈在了还在构思如何玩弄权谋的我头上。

什么?

入宫为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认罪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缚臣
连载中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