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声明,我是个忠臣。
封我做太子傅的圣旨还是早朝的时候,老皇帝当着满朝文武亲自捧着读的,又郑重其事地亲自送到我手中。被抢了差事的宣旨官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虽说已官至中书令的我在官职上已经无欲无求了,但谁能拒绝双份俸禄呢?
少年心气,顺风顺水顺惯了,不免自诩旷世奇才。
我当时还不懂老皇帝这亲自宣读、亲手交予的含金量,傻傻以为是老皇帝对我这样的青年才俊格外器重。
站旁边的尚书令老大人啧啧摇头,却并不言语。我最讨厌这群老头儿故弄玄虚,有话不说,在这里当谜语人。于是退朝之后,我就去给老皇帝吹耳旁风进谗言,让尚书令老大人的小儿子邵衡进宫来给太子当伴读。
老皇帝最是宠我,并未多问半句便呵呵答应。
结果当晚我便听说得知此事的尚书令老大人犯了病,深更半夜,府上被各路大夫医者围了个水泄不通,折腾了一宿好歹算是把尚书令老大人救了回来。
我纳闷——至于吗?当个伴读而已。
尚书令一大早就带着小儿子堵我家门。
“沈大人行行好,犬子不学无术,怎配做太子伴读?”老大人一把年纪,在他那小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拜了又拜。
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我扶起尚书令老大人,温言道:“那不如让小公子做本官的书童,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尚书令想拒绝,他的小儿子邵衡却亮了眼睛,当即松开了老大人,窜到了我身后。
尚书令无奈,只能由着我带邵衡进了宫。
初见太子苍安凛,我只觉得有些人真是天生帝王相。
苍安凛是老皇帝的十一子,年方16,身材颀长,长相英俊,目光犀利,眉宇间透着精明和威严,一看就是聪明人。这太子一点都没有皇子的倨傲,反而还怪彬彬有礼的,也不在乎我只比他大了五岁,一见面就乖乖行了大礼,唤我一声:“老师。”
我对太子非常满意。
估摸着这太子可以无师自通,我这太子傅可以岁月静好了。于是我毫无心理压力地敷衍起来,每日授课,查验前日课业,其他统统放养。
为太子出谋划策,拉拢人才?不存在的。太子看起来挺聪明的,不需要我,我中书省的公务都忙不完,哪儿来的功夫给太子当谋士?
太子装了七日,装不下了,踹翻了书篓,揍了伴读,扬了宣纸,拍着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开骂。
“沈卿言,你那字写那么丑,我爹知道吗?!你也配当太子傅?”
“沈卿言,我叫你一声老师,你还真敢应?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沈卿言,你教的什么口口玩意儿!你口口科举倒数第一吧?你口口都不如我口口会的多,口口,我爹真是瞎了眼让你口口给我当口口太子傅,口口……”
“本太子用不着什么太子傅!你这么喜欢说教,看在你这俊俏的小白脸上,不如嫁给本太子当个太子妃,给本太子生一窝娃,到时候有你说教的!”
一旁的邵衡吓得赶紧就要跪,却被我一把拽住胳膊。
别说,他爹还真见过我的字,也见过我的策论。
虽说费尽我毕生所学,可能这辈子再也写不出来那么好看的字,那么精彩的策论了,但该说不说,我那篇确实让他爹满意。他爹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怎会胡乱封官。
我就说老皇帝为何当时要亲自宣读圣旨,为何尚书令会啧啧摇头,一听说让他小儿子要给太子当伴读就不顾颜面登门求饶了。这太子的含金量果然不低。
所谓明君,年轻的时候是明君,老了,那也是老明君。
老皇帝的确是真英明。怪不得把从前的老太子傅辞退,换了我这个只比太子大五岁的小年轻,原来是老先生按不住这太子爷啊。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棍棒揍太子。
我做太子傅的第一年,东宫日日鸡飞狗跳。第二年,东宫一片祥和。
太子乖乖呈上工整的课业,恭恭敬敬地敬上一杯热茶。
“劳烦老师指点一二。”
我笑眯眯地左手接过茶盏,右手拎着碗口粗的棍子,太子赔笑着帮我掀开茶盖。
铁打的太子,流水的先生。太子启蒙至今,太子傅换得勤,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却愣是没一个能让东宫上下一片和谐。若是再这样下去,即便是老皇帝偏爱这老来得的子,也要考虑易储了。
我大概是霄国史上第一人,能让这混世魔王规规矩矩地跪在老皇帝面前背课文,还在老皇帝面前百般夸赞我学识渊博,教导有方。
老皇帝十分满意,故而赏了我……的弟弟当御林军统领?
我干活,赏我弟。这可真是“荫庇家族”哈。
“尊师重道”的太子骗得了老皇帝,但骗不了我。他那是打不过我,装的。但凡我手上没有棍子,他就立刻不做个人了。平日里出言辱骂、不敬师长也就罢了,那都是小意思。他甚至还买了凶,在我下值路上埋伏,想要欺师灭祖。
当我拎着刺客后脖领,把人丢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嘿嘿一笑。
“老师身手不错哈。”
那晚我省了力。那膀大腰圆的小刺客代了劳,把太子按在桌案上用鸡毛掸子抽了一夜。
“沈卿言,你个小白脸!你等着!等我当了皇帝,娶了你,把你关在寝殿里日日磋磨!”
太子气得叫骂不止,我也不气。太子骂我,我就用鞭子抽那刺客,那刺客吃痛,就更加往死里抽太子,叫太子闭嘴。
太子生母萦妃听说东宫热闹,特来探望,但被邵衡拦在门外。
“中书大人,这里面怎么这么热闹?”
我恭敬行礼,淡然道:“有刺客行刺下官,太子听闻此事,震怒非常,抓了刺客,正在里面为下官出气,惊扰娘娘了。”
萦妃半信半疑,但想起老皇帝最近很是宠爱信任我,于是也不敢多言,只留下一盒点心便告辞离去。
这太子太难教,我暗戳戳地向老皇帝请求加俸,老皇帝笑呵呵地答应了。于是我拿着涨了的俸禄,买了个更粗更结实的棍子。
做官做到我这个份儿上也算是苦命人了,做官赚来的银子还要用于更好地做官。
只是这太子活像个魔丸,别说欺师灭祖了,东宫的宫人个个挨过揍,他的伴读更是被他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就连见到路边搬家的蚂蚁,他都要追上去踩两脚,再用脚尖碾一碾才解恨。年初的时候还无缘无故揍了六公主养的小猫,把六公主气得哇哇大哭,跟老皇帝告了状。老皇帝疼儿子,舍不得打,于是早朝时,以“身为太子傅,教导无方”的罪名,把我按在长凳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赏了我三十大板。
我辩无可辩,只能领罚。
还是沈卿念那臭小子动的手。
我拼命冲他使眼色,意思是:我是你亲哥,你下手轻点,给皇帝陛下听个响儿得了。
沈卿念会意,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我被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沈卿念一脸无辜。
“我以为兄长是想让我打狠点,好借机在家里多躺几日歇歇。”
歇个屁!他一个御林军统领能不知道就算挨了板子休养在家也是要扣年底的加俸吗?
他就是故意的。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被太子买通,帮太子恶意报复。奈何一时半会趴在榻上动不了,我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这太子品性恶劣,实在不能为人君。
我朝若是任由此等暴戾残虐之人坐了皇位,必定民不聊生,国运无望。于是我与弟弟沈卿念暗中联合三皇子康王,在老皇帝殡天第二日把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可以不做太傅,但暴君必须死。
我以为天佑我朝,终于能除暴君,扶明君。哪儿知眼看着三皇子的亲卫砍向太子,沈卿念却带着御林军当场反水,把我和三皇子一党悉数拿下。
受我荫庇还要反过来坑哥?!
我想杀了这叛徒弟弟。
算了,事到如今,成者王、败者寇,是我愚蠢,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亲弟弟是内鬼。
有这样的暴君上位,国之不幸。
既不能挽国运,那只能君子死社稷了。
我咬了咬牙,挣脱开侍卫们的钳制,直直撞向殿内的红柱。
谁知沈卿念这时候倒是想起兄弟情深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把我勒断气。
“哥,别撞了,话本里骗人的,撞一下根本死不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
太子那凌厉的面容上挂了笑,他拎着剑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
我丝毫不惧,怒目而视。
“士可杀不可辱!今日事败,不过一死!我沈卿言……”
不待我说完,太子笑眯眯地用剑鞘敲了敲我的头:“太傅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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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