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嫣然安排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夏荷你回去跟关姨说声,让她叫人中午还有晚饭都送这来,别的就不用管,等我回院子再说。”
夏荷:“是,姑娘。”
夏荷一走,如菇便从架子上拿出一本有些灰尘的账本。
如菇:“这是刚搬进胡府,夫人亲手做的账,姑娘就从这本开始学。”
胡嫣然接过账本,抖了抖上面灰尘,在桌边坐下,翻开后郑雨裳娟娟字体映入眼帘,这字迹,果真是她娘亲手写的。
……
清风小院前厅,流朱神色有些慌张,快步来到吴姨娘面前,吴姨娘今日没有拜菩萨诵经,正坐在案边闭目养神。
流朱:“姨娘,二姑娘去了账房,说是要学管账。若是让她揽了事,姨娘日后怕是又要受制于人。”
吴姨娘眼中戾气横生,猛得一拍案头。
吴姨娘:“本以为是块烂泥,没想到还想当家做主,她当老娘是死了吗?既然她急着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流朱:“姨娘想如何做?眼下府里若再出事恐会惹人怀疑,依奴婢看,还得再等等。”
吴姨娘:“你说得对,想办法寻个她的错处,让他们父女离心,等我解了禁足,再动手除了她也不迟。”
流朱:“此事请姨娘放心,交给奴婢去办。”
两月后,胡嫣然已经基本掌握,就是算盘珠子拨的有些慢,不过她是从哪里来的,拿张纸直接就上加减乘除公式计算,小小账目,不要太简单。
如菇见胡嫣然学的不错,就拿出了最近的账本给她看。
胡嫣然瞧着,都是些正常的支出,就是府里的下人有些多,一个胡府光内院就有百来个下人,特别是吴姨娘一个小院子里,竟就有二十个下人伺候。
胡嫣然回想以前娘在的时候,流芳院也不过十个人,吴姨娘那屋到底什么情况,是把自己当祖宗供起来吗?正在她想不通的时候,又在本上看到清风院的账本。
胡嫣然:“吴姨娘怎么还从府里支银子买香烛?每个月不是都发了月例,她都被禁足了,还不够用?”
如菇:“姑娘有所不知,姨娘说夫人走的突然,就花光积蓄从庙里请了尊菩萨回来,说是给夫人祈福,保佑夫人早生极乐,来世投个好去处。”
胡嫣然不解:“她拜菩萨跟从账房支银子有什么关系?”
如菇:“姨娘积蓄不止用光,听说还欠了一笔账,所以这香烛钱也就掏不出来了,庙里师傅说,菩萨请回家,香火不可断,不然就不灵了。”
胡嫣然惊了,还有这么回事?吴姨娘还在外面欠钱了?胡嫣然只觉得脑仁疼,这都啥啊,府里不缺吃不缺穿不缺人伺候,居然还能欠外债,但是偏偏吴姨娘的理由还是给娘祈福,真正是动不得说不得。她听师傅说,胡延安下午会回来,到时候再问问能不能裁员。
胡延安俸禄有限,外面也就几亩地,碰上干旱收成就少,租出去的几间铺子这么多年也没涨过租金,就靠着这点收入,还要管着几百口人的饭,甚至给几百口人发月例,胡府库房除了些御赐的东西,基本就是空的。
母亲在世时,就是活菩萨,养着一大群人在府里吃闲粮,如今胡嫣然看,母亲哪是活菩萨,简直是冤大头。
这些年有多少用多少,库房里根本没存几个钱,稍微一挥霍就得坐吃山空,胡思源又小,看来她得给胡思源多谋划些,将来也好读书娶媳妇。
胡延安一回来就去看胡思源,胡嫣然就得了消息赶紧跑去。
站在流芳院门口,胡嫣然就看到了父慈子孝的一幕,胡延安将胡思源抱着满面春风,而胡思源在胡延安怀里也不哭不闹。
胡嫣然:“父亲,您回来了。”胡嫣然恭敬的上前行礼。
胡延安只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放到胡思源身上。
对于胡延安的视若无睹,胡嫣然早就习以为常,胡嫣然也不跟他兜圈子,干脆的说出自己想要做的事。
胡嫣然:“父亲,女儿想遣些下人离府。”
胡延安把胡思源放回婴儿床上,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看向胡嫣然。
胡延安:“怎么?将军府还养不起几个闲人?”
胡嫣然忍不住辩驳:“父亲,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我们挣钱是为过日子养家糊口,而不是当什么大善人普度众生。”
见胡延安不说话,胡嫣然又补充道:“再说,省下来的钱都是父亲后辈的。”
胡延安冷笑:“你六弟还有我这个老子在,用不着你操心,做好你的将军府二姑娘就行。”
胡嫣然就知道这事八成成不了,胡延安哪里会听她的,不过胡延安这次没发脾气嚷嚷着军法处置已是万幸。
胡嫣然是听劝的,反正说了没用,她干脆啥也不管了,收拾好行装就去上学。
同窗们们看到胡嫣然回来都很高兴,纷纷过来嘘寒问暖,一圈客套结束后就换两位铁哥们了,最高兴的也当属萧恒之跟徐奉。
徐奉把胡嫣然转了个圈,确定她全须全尾的才撒手。
徐奉:“小嫣然,这么久也不回来,说,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胡嫣然:“忘不了,我昏迷的时候,谢谢你们来看我,这是我哥哥在世前托人带回来的贝壳,我把它们串了手链,送给你们。”胡嫣然说着从衣袖掏出两串手链。
萧恒之推辞:“胡兄留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徐奉刚想伸手接又放下,这东西意义深重,怕是不能收。
胡嫣然:“几个月不见,你们怎么扭捏了,我那还多的是,你们就收下吧。”
徐奉将手链拿过来,萧恒之也接过。
萧恒之:“你兄长的事,我听人说,是敌国奸细所为,为的是报复你父亲。”
胡嫣然:“萧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她早就知道了。
徐奉没好气:“萧恒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嫣然:“没事徐大哥,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应该接受结果,我受得住的。”
徐奉听完胡嫣然的话有些难受:“你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真是苦了你,以后要是遇到难事,一定不要自己受着,你还有我们呢。”
萧恒之:“我跟徐兄的意思一样,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胡嫣然满眼雾气:“有你们真好。”
徐奉:“还是小嫣然有眼光,小嫣然你是不知道,我爹,我亲爹天天骂我不孝子,我才十岁诶,他老人家也不老啊,我就是想孝顺也用不着我。”
萧恒之听完徐奉的话忍不住翻白眼,“你做的每件事没气坏伯父身体已经算好的了,还好意思提。”
徐奉:“萧恒之你到底谁兄弟?占哪头的?”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起来……
……
徐奉:“明儿休沐,我做东,醉仙楼一聚,两位意下如何?”
胡嫣然率先拒绝:“去不了,我父亲这些日子在家,不敢乱跑。”
萧恒之:“我可不想又从哪儿冒出来个表弟。”
徐奉:“什么叫冒出来,司马炎的娘不是你二姨?司马炎不是你亲表弟?”
萧恒之瞪了眼徐奉:“他那种爱慕虚荣之辈,我宁愿不认识。”
徐奉一听有故事赶紧追问:“司马炎怎么了,你快说说。”
萧恒之缓缓道:“去年过年,他来探亲后说是要考秀才,我娘让他住下了。后面有一次我们自家人出去踏青,他死活要赖着我跟父亲,我父亲这人乐善好施,就让他跟着呗,结果他倒好,背着我偷偷结识文渊阁大学士的儿子,到现在都天天去找人家大学士儿子谈古论今。”
徐奉忍不住大笑:“萧兄啊,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吃醋。”
萧恒之:“徐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胡嫣然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赶紧劝道:“估计司马大哥也是跟人家投缘,就像我们一样,徐大哥你说是吧?”
徐奉也跟着附和:“就是,做人可不能太自私,你还不许人家交朋友了。”
萧恒之:“但愿吧,不过徐奉你说去醉仙楼吃饭这事,嫣然姑娘不去我也不会去,人少吃着没意思。”
徐奉:“你们两个是真的扫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原谅你们了。”
萧恒之一听不对,徐奉说他是小人?这小子胆儿肥了。
徐奉逃,萧恒之追,徐奉插翅难飞。
……
一个月后
胡延安找的嬷嬷很靠谱,胡思源不到六个月就已经学会了翻身,估计用不了两个月月就能爬了。
夏荷:“姑娘,今儿吴姨娘禁足解了,说是想来看看六公子。”
胡嫣然不解:“父亲在荣德院,她来找我说什么。”
夏荷:“正是老爷不同意,所以她又来问你。”
胡嫣然奇怪,胡延安都不同意,这吴姨娘是决定她有几个胆子敢做胡延安的主?不对,不对,这事很不对。
忽然春华在外面大声嚷起来:“姑娘,不好了,老爷来了。”
胡嫣然:“父亲来就来了,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春华:“是姨娘带着老爷来的,说是,说是要找老爷评理。”
胡嫣然细想自己跟吴姨娘没闹矛盾啊,怎么还要胡延安主持公道。
夏荷沉声:“姑娘,还是去看看吧。”
胡延安黑着一张脸坐在前厅主位,吴姨娘则站在他身侧。
胡嫣然上前行礼。
胡延安:“胡嫣然,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做好你的二姑娘!”
胡嫣然:“是,父亲说过,女儿谨记在心。”
胡延安:“把人都给我带上来。”胡延安声音越发不悦。
紧接着五名侍女来到大厅,朝胡延安跪下,齐声叫着:“老爷。”
胡延安:“说说吧,二姑娘都让你们做了什么事。”
甲:“二姑娘昨晚说我们四个干活不利索,说要让夏荷姐姐找人把要我们卖了。”
乙:“人牙子都到门口了,二姑娘让我们赶我们去门口,我们不从,二姑娘就去前院叫了侍卫。”
丙:“我们跟侍卫动了手,二姑娘说我们不听话,就让侍卫当场抓住我们要乱棍打死。姑娘下完命令就走了,留夏荷姐姐监督。”
说罢其中四人有的将手臂撩起来,有的把脖子处的衣服往下拉,还有的直接把小腿露出来,上面全是一道一道棍子造就的淤青,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渗血。
丁又补充道:“夏荷姐姐不忍心,做主放了我们,让我们今天收拾东西离开胡府,走的越远越好,至于卖身契日后再想办法偷出来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