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延安把目光投向胡嫣然。
胡嫣然连忙解释:“父亲,这都是她们凭空捏造,莫须有的事你也信。”
胡延安见胡嫣然不死心,让人传夏荷,夏荷看着堂下跪着的五人,又看了看胡嫣然,满眼含泪,猛得一跪,一副做坏事被抓包的样子。
胡延安:“你刚刚在外面也听见了,她们说的可是事实?”
夏荷大哭:“老爷,二姑娘是一时糊涂,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劝住二姑娘。”
胡延安:“胡嫣然,夏荷是你们母亲在世时就跟在身边的丫鬟,她说的话可当得真?”说罢。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胡嫣然:“所以父亲是认定了,此事是我所为?我不认。昨夜我吃完饭就回屋睡了,根本就没碰见这四个人。”至于夏荷为什么会冤枉她,她也想不通。
胡延安气极:“死不悔改,侍卫我亲自审过,这夏荷从你出生起就一直侍候在流芳院,这么多人冤枉你一个图什么?你们两个继续说!”胡延安指着甲乙丙丁旁边的丫鬟还有吴姨娘便去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戊:“今晨奴婢去二姑娘房里侍候二姑娘吃饭,二姑娘没吃完说要赏给奴婢吃,奴婢哪敢吃主子的饭,结果二姑娘因为奴婢拒绝,让人按住奴婢就将滚烫的开水往嘴里倒,奴婢挣扎中散在了脖子上。”
戊将衣领拉开,脖颈被白布包裹着,她又将白布拉开露出血淋淋的一片,如同一块烂肉般,看一眼就触目惊心。
吴姨娘补充道:“妾身今儿是刚解禁,也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就想着来看眼六公子,谁知道二姑娘拦在门口,说什么,让妾身跪着爬进去……妾身虽然身份卑贱,但好歹也是府里的姨娘,哪能受得了这份委屈,就去找老爷主持公道。当时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春华也在。”
吴姨娘刚说完,春华就进了前厅,颤颤巍巍一副怕急了的样子:“奴婢可以作证,姨娘说的属实,当时二姑娘不止让姨娘跪着爬进去,还……还让姨娘边爬边学狗叫。”
春华话还没有落地,吴姨娘那边就拿着绢布抹眼泪。
胡嫣然看着跳出来作证的夏荷、春华心中无比震惊,深知自己这次是栽了,恐怕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说什么也无济于事,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是吴姨娘吗,只犹豫了一秒,胡嫣然便确定就是吴姨娘在背后操纵这些人。
胡延安此刻对胡嫣然十分失望:“胡嫣然,夏荷还有春华,都是伺候你长大的丫鬟,是你母亲一手栽培,连她们都指出你的恶行,你还有什么脸面为自己辩解?郑氏一生虽唯唯诺诺却也算良善之辈,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你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吗?”
胡嫣然知道辩解无用,却还是下意识反驳,恨不得指天发誓:“不是我,我没有!父亲,你要相信我。”
胡延安忽得一拍手,立刻又出来十个年长的嬷嬷,接着就听到她们开始抱怨。
嬷嬷顺心:“奴婢是灶房的,夫人还在时,二姑娘就常常因为饭菜不和胃口来厨房找我们麻烦,甚至拿刀砍了奴婢的手指啊。”
说着把左手露出来,小指确实断了一大截,看伤口已经愈合许久,但指头却再长不出来了。
紧接着那些嬷嬷们,七嘴八舌都跳出来指证胡嫣然的恶兴。
或是打骂,或是用家人威胁,又或是吐唾沫……层出不穷。
胡嫣然捂住耳朵不想在听,胡延安本就不喜她,如今有这么多人证来证明胡嫣然的“恶行”,胡延安很是厌恶。
胡嫣然自知百口莫辩,她更明白,这些人是拿准了她拿不出证据自证。
幕后黑手,肯定是吴姨娘吧,她最得利,母亲生产那日也是她放侍卫进来的,夏荷是她的人,春华也是她的人,这跪着的五个,门口那十个,甚至还有她不知道的,都是吴姨娘的人。
她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呢,胡嫣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娘跟哥哥死了,她怎么就活得这么天真这么窝囊,竟被一个姨娘算计,枉她还是活了两世的人,怎么笨的跟头猪一样!
胡延安又一拍案桌,“够了,都给我闭嘴!今日过后,若有人再提这些事,我就要谁的命。来人,把胡嫣然关进柴房反思,三年后再放出来!”胡延安怒气冲冲甩袖离开。
后面冒出几个侍女,将胡嫣然连拖带拽往柴房拉去。
吴姨娘狡黠笑着,怕被人看见,她拿着绢布捂着脸去追胡延安,嘴里念叨着替胡嫣然求情得话:“老爷,二姑娘还小不懂事,您把一个小姑娘家关柴房,这怎么使得啊……”
胡嫣然被锁在了柴房,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府里下人见风使舵,端馊掉的饭菜给她吃,她那里吃得下去,就这么饿了三天,她头晕眼花,眼看着人就要去见西天如来了。
吴姨娘竟然端着饭菜来看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胡嫣然狂咽唾沫,但是又不敢吃。
吴姨娘笑盈盈道:“快吃吧二姑娘,没毒,老爷让关着你,可没让饿死你。”
虎毒不食子,胡延安虽然是非不分,但总归不会要她的命,这姨娘总不会大庭广众毒死她,好不容易送来一顿能吃的饭菜,她得吃,她还不能死,大不了熬上三年,总能出去亲手宰了这个老妖婆。
胡嫣然直接拿手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下腹。
吴姨娘目视着胡嫣然吃完所有饭菜,满意的笑了笑。
吴姨娘:“老爷不想让你死,但是我不是老爷,二姑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胡嫣然僵住,她什么意思?她下毒了?胡嫣然尝试着吐出来,但是她又不会催吐的手法,根本吐不出来!人都说吃一鳖长一智,她真是饿昏了头,怎么就盲目信了这老妖婆的鬼话。
吴姨娘道出事情真相:“二姑娘,不妨让你死的明白些,你娘生产那夜,是我让侍卫冲进来大声报丧,也是我让稳婆做了手脚,让你娘生不下来,可惜老的死了,小的没死成,居然让郑雨裳这个贱人把儿子给生出来了!生了就生了吧,反正是个没娘的孩子,长大了还不是喊我一声娘,日后这胡府也是我说了算。”
胡嫣然气结,起身想要用手撕了吴姨娘,可她并没什么力气,吴姨娘一闪就躲开了。她以前以为都是意外,三日前她便想到是这个老妖婆在背后干的。
吴姨娘笑得开怀:“你以为你哥哥是被奸细杀的吗?不,是我告诉那些人你哥哥行踪,他才能死得那么快。放心吧,你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在阴曹地府团聚了。”
胡嫣然心如刀绞,她没想到吴姨娘心思如此深,竟然设计了她们一家。
吴姨娘打开房门扬长而去,远处的侍女也快步跑回来把门锁上。
屋内的胡嫣然紧紧抓着地上的稻草,此刻心痛难耐,她为何这般不争气,痛恨不能手刃仇人,反而蠢死在仇人手里,胡嫣然腹中一股暖流涌出,嘴中腥甜,胡嫣然抬手摸了摸,定睛一看竟是血。
到底是要死了,母亲,哥哥嫣然来陪你们了。
胡嫣然往后一倒,便不省人事。
胡嫣然醒来是在一间十分破旧的房间中,窗户和门都是破洞,地上除了灰尘还有四处散落的瓶瓶罐罐,断掉的桌椅板凳,她身下都是枯草,房梁屋角布满蜘蛛网。
她整个人除了眼睛能看见,手脚都被绑了,嘴巴用布条循环缠在脑袋上,舌头什么被挡在里面,不像电视剧里塞个小纸团含着假装说不了话,胡嫣然除了能呜呜呜呜外,别的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是何处?老妖婆不是给她下了药把她毒死了?难道她没死又重生了?还是说她被人绑架了?胡嫣然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胡嫣然决定先装睡,以不变应万变。
随后开门声响起,砰砰两声,胡嫣然只感觉自己左边被扔了过来两个人形物体。
老四:“今儿咱们收获挺大啊,光这屋就有三个,三哥说他哪儿还有俩,赚了赚了。”
老二:“赚什么赚,你当那些老鸨子是你这脑子,你看这一个个的都不到十岁,有啥用?老鸨还得养上好几年才能拉出去卖,指定还要因为这个跟咱们还价,虽然这个没收咱们钱,但是你以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咱们还背了人命官司在身,要我说就不该接,咱们之前也就是买货卖货,现在身上背的可是人命,被抓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老四:“二哥,你说这个小妞,我看她虽然脏不拉几,但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不差,不会被他家里人找到这来吧?二哥,我还没娶老婆,我不想死啊”
老二:“你个怂包,绑他的人我们杀都杀了,还能让人活过来不成,我们这也算是救了这女娃一条命,否则早就死了,还有咱们干了这么多年,藏个人还不容易,总不能因为怕找她的就给人送回去吧,还不如卖成钱花。再说咱这次的货全得送到远处去,山高皇帝远。不跟你废话,你好好看着他们,我去老地方接老三。”
老四:“诶,行,二哥,你快去快回。”
胡嫣然睁开个小缝,看到留下来的老四正在解他旁边的两个麻袋,麻袋里果然装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看样子跟她大小差不多。
弄完后那老四拍了拍手起身,胡嫣然赶紧把眼睛闭上,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门被关上还有落锁的声音。
胡嫣然深吸一口气,放心的睁眼,心里分析着刚刚劫匪的话。
她应该是被吴姨娘下了蒙汗药迷晕了,至于吐血或者是因为气急攻心造成的。吴姨娘将她迷晕后,把她从胡府偷了出来,再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几兄弟手里!
如果她是吴姨娘……算盘应该这么打的:胡嫣然逃出柴房想离家出走,结果被人贩子绑走下落不明。
如果吴姨娘是这样计划的,那就相当合理,胡延安只会以为她自己跑了,从而派人到处找她,但这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干的,与吴姨娘毫无关系。
一个正常人在人贩子手里无非两种命运,一种是为奴为婢,一种是去青木娄。
但无论是哪一种命,她,胡嫣然,都没法正大光明回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