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由远及近,没有一丝丝光亮。
花瓶破碎。
啪嗒——白色的亮如同光污染般铺面盖来。
“喂时序,你在哪呢?”
“好好好,钱不够了跟妈说。”
伸出手,勉强盖住,耳边却传来声音。
“放过我,不要再砸了!!”
“你放过我……啊啊!”
“你喝酒了……你吃药了……”
“冬锦书……你不…得好死……”
视线正前方,却是自己的那张脸。
麻木的脸、表情、面部肌肉。
死亡。
成千上万个罪恶的开始。
恶意。
数万个死亡的开头。
恶果。
自食沉沦。
我试图逃亡,却无路可退。
掉进深渊。
那刻才真正缓缓清醒。
冬时序浸泡在暗影里,身上的湿热和劫后余生般的情绪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透。
他伸出手向床头柜。
抽屉里放着一把刀。
刀刃泛着白光。
宁一恒望向那个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兄弟,最近他总是这样,不爱出门,不爱说话,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如果不是自己缠着他出来走走,他估计又在家里呆上一个周末。
他看见对方拿着一条纯白围巾端详着。
“怎么,喜欢这个,我送你啊?”
Loro piana的纯白款。
“不用。”
在他眼里,夏眠声最近很奇怪,不仅仅是转IB这件事情,还有性情的转变。
并没有那种陌生的感觉,反而是熟悉。
在对方失忆之后,唯一一次,过于熟悉。
他能每次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同一个人。
第一次,刚入学。
男生拿着几张单子,指节匀称有力。
靠在一根柱子上,仔细盯着那张单子上的内容。
第二次,男生成为他的同桌。
男生坐在位置上几乎不怎么动,话也少。
夏眠声来找自己的那天。
他感受到男生的视线,短促、炽热的落在自己兄弟身上,连同他也难免被“波及无辜”。
他本以为只是好看的人,看到另一个好看的人,难免情绪激动的正常反应。
直到他顺着夏眠声的视线看向教室。
他能够确定,夏眠声的视线就是落在男生的身上,他第一次看到对方那么直白又灼热的视线出现。
相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性冷淡,也很难相信夏眠声会露出这种表情。
一见钟情吗?
这种眼神并不像是一见钟情。
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
但对方没有流露出一丝丝楚楚可怜的样貌。
那种眼神好像在说:你不该就是我的吗?
第三次,男生打完羽毛球和女朋友站在一起的时候。
他对这件事情影响很深,那节体育课男生身为体育委员却直接翘掉了体育课,把体育老师气得不轻,临近下课,班级里的人陆续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他和夏眠声也是。
这节课没做什么,在排球馆打打篮球,身上也没出什么汗,顶多是天气越来越热,额头上的汗被暴晒出来而已。
直到羽毛球馆,一对男女从转角处走出来,男生用手撩了撩头发,估计是出了不少汗,还拉了拉胸前的衣服扇着风。
他下意识去看夏眠声的表情。
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看我做什么?”被抓包。
他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不久之前对方还开口要当小三。
“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别人,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出乎意料的。
“嗯。”
对方应声下来。
当时宁一恒还真认为夏眠声喜欢的人是滨田熙子。
第四次,滨田熙子真的和他谈上了,俩人走在长廊道上。
碰巧撞上男生。
本来的尴尬局面没有出现,两男为了一女吵架的情节也没有上演,只是身处教学楼廊道的他,侧过头向下看。
夏眠声对冬时序的表情,还是那样。
带着些……怨恨?
其它他看不出来了。
他也看不懂了。
他们仨的事情传来传去,传得也开,三个人单独列出来,每个人在校内的名气也不小。
现在放在一起,更是把舆论的讨论程度放在了新高度。
只是他一直有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看不看得清楚的事情了。
滨田熙子,你似乎千人千面。
顺理成章的?这三个人现在经常聚在一起,有时候连带着他也是,很奇怪的场面意外形成。
一切开始理所应当起来。
艺术节,学生会和快姐安排着各项事宜。
还是彩排阶段,男生站在台前,负责分配任务,来参加彩排的人无不将视线放在男生身上。
侧过的身子,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解开了颗扣子,侧脸俊俏清冷,此时纪检部副部长说话,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悦的感觉。
透过那双眼睛,却连情绪都看不清。
“你说,他和滨田谁甩的谁啊?”女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男生,和自己的朋友孜孜不倦地聊着天。
“滨田甩的他吧?滨田不是换了个新男朋友,那个转校生,也巨帅。”女生转念一想,“你说会不会是滨田被甩,气不过去找夏眠声的。”
“都有可能吧,不过感觉冬时序没怎么变,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感觉。”
有个女生听到对方说的这句话忍不住嗤笑:“那能不吗?冬时序和那个夏眠声,两个人家里条件都好,之前碰到冬时序,接车都是迈巴赫,夏眠声他衣服不是也被他们扒出来,一条裤子几百万。”
“你怎么知道的?”
这堆女生是普高部的,此时都歪着头好奇地盯着她。
“听国际部说的。”
冬时序站在那,正在和纪检部副部长辩驳需不需要安排人管门口的事情。
“人手不够的。”副部长是个女生,这时候皱着眉告诉他事实。
“纪检部人不够?”
“对的。”女生点点头。
“体育部去找个人。”
冬时序安排好后,侧过头,发现徐欣月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已经不是简单的闷闷不乐了。
“你怎么了?”他礼貌性问了一句。
对方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没……没事。”徐欣月抿着唇,没说出什么东西。
冬时序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冬时序。”声音带着些哽咽。
“你能帮我个忙吗?”
被徐欣月拉到角落是在对方叫住他的后三分钟,对方清清楚楚讲了她的烦恼是什么。
“我爸爸,他突然消失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联系不上他……”
对方捂着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能够帮你的呢?”
徐欣月的哭声止住了。
“听……他们说的。”
冬时序点点头,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梁文峰。”
这个名字让他内心一颤,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这个“姓氏”。
“姓梁吗?梁祝的梁?”
徐欣月应声。
梁筱的梁,原来你就是那个私生女。
而并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四季佳丽酒店内,少女穿着学校的西装制服,脖子上系着一条蓝黑领带,短裙盖过膝盖上二分之一处,腿上套着黑丝袜。
她按响总统房的门铃。
没过多久,一个佣人打开了门。
“他人呢?”
“先生在里面。”
少女径直走向旁边的茶室。
对方正沏着茶。
“最近怎么样。”对方很直接。
“冬时序没什么问题,举动很正常,但是夏眠声我觉得不是很对劲。”少女坐下,接过对方的茶水,被子却烫得她一抖,手筋络不断抽出。
“嗯,哪儿问题,说完我再给你。”
“啧。”少女有些不悦。
“我觉得他并没有跟以前那样喜欢他,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和他以前没有遇到冬时序之前很像。”
“滨田熙子。”对方蓦然,叫着她的名字,问,“真的吗?”
“信不信由你,这只是我察觉到的,其它的你自己去查,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滨田熙子浮躁得要死。
“别这么说呀。”
“夏叔叔,夏董事长,给我吧,求你了……”她苦苦哀求着,男人这才收敛起来,拉开抽屉,把一罐乳白色的药剂放在桌上。
“吃完晚饭后再来一趟。”夏林献的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滨田熙子拿起那个小罐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注射器,将液体注射进静脉里,那双手臂上缠绕的脉络,出奇的黑。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正在慢慢消退。
“做什么?”滨田熙子皱着眉问道。
男人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生得好看的脸却配上了那双异样的眼睛,就连视线都带着轻蔑。
“还能做什么?”
滨田熙子握着手心,指甲几乎切进肉里。
“上次李青木来了,我没玩够,不应该补上吗?熙子。”夏林献笑着将一盒避孕套放在桌上,随后走出茶室。
滨田熙子真想立刻杀死这个男人。
可她不能,如果这么做,她也活不下去。
曾经她没被牵扯进一丝一毫,因为她是唯一双童里的妹妹,她的哥哥甚至已经死亡。
而现在,她丝毫不会不怀疑,他又研究出了什么新东西,以至于现在毫无节制的糟蹋自己。
她总是想,只要杀了他,是不是本该一切都结束了,可并没有这个机会,她感受得到,男人的身体越来越强健了。
她毫不怀疑对方采用了药剂在他自己身上。
滨田熙子忍不住嗤笑道:“疯子。”
只有彻底铲轻这个产业链,世界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