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好的挚友——林英:
或许和霁松一样,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吧,还记得小时候她给你的绰号吗?今天就请允许我这样代指一下你吧,毕竟“英雄”好像确实很适合现在的你。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因为我葬礼的事情和霁松吵得不可开交?这一页是给你、也是给他的,下一页是我想对你说的,在这页里我想跟你,也跟他坦白一些我没曾告知过你们的现实。
我原先不说,其实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希望你们不会带着同情的目光看我而已。
说到底,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不管现在还是过往,我其实都挺懦弱的。
就像你知道的,我自小由我姥姥姥爷照顾带大,但背后的原因我没曾告诉过你,或许过往你也有过疑惑,但我们都在这种敏感问题上默认了一定的边界感,这点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但今天,我想把这个原因告诉你,告诉你们。
其实爸妈在我出生前是很恩爱的,但或许是因为我的到来而剥夺了母亲的生命吧,父亲也在母亲离开后就离婚了,我理解父亲对我的不喜欢,毕竟我和母亲确实长得很相像,就像姥姥曾给我看的照片一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但好像命运总喜欢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好似每每你下定决心的时候,去与他抗争的时候,当有点赢下的势头时,它总会再重重给你一击,但同时,在它没对你厌倦时,也不会让你彻底一蹶不振。
还记得大学毕业时咱们去的新西兰吗?在那里我们学会的开飞机,回来后拿到了飞行驾照,你当时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在咱们这边考,我记得我当时只是给你说“一时兴起”,你也没再多问,也就陪我一起疯……
但其实,那阵子我的姥姥姥爷相继去世了,一位是癌症夺走生命,当我回家时,好似已经无力回天了,只能陪着走完最后一程;而另一位,或许情绪真的是会影响人的身体生理健康吧,也是不久后就离开了我。
就像我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还没有对我失去兴趣,也不知道我的生父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也或许是内心愧疚所致,他约着我谈了一次,比起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闯入生活,我只是接受了他对我过往生活费的弥补。
提前公证过的遗产和这突然而来的一大笔财产,这让我一时间成为了物质富足的人。
但仅仅是物质富足。
所以我逃离了,来到了香港开启了新的生活。
但还好,我们一直同路,幸好有你这样的朋友。
这些话原谅我现在才告知你,才告知你们,我实在不希望看到对我同情的目光,但我现在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不必对我的安葬之处产生太多分歧。
我没有归根之处,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所以如果可以,就将我带到你们身边吧;如果不方便,就请将我埋葬于海边的山头,我希望被林间晨光晒透,聆听那海潮的呼吸,还有随风而起去感受那四季。
面向松林间,不惧严寒。
我的墓碑我已经制作好了,应该之后就会有人联系你们,辛苦你们替我置办好后续了,中心是透光棱锥,当阳光穿过我时,就会产生最为清亮的彩虹。
除了给你们留下的这卷偷偷录下的录像带,我也将这些片段,连同更多的日常话语,一起收录进了墓碑里面的芯片里,如果真的想念,希望这种方式能让我的内疚缓解一些,能让你们的思念减轻一点。
我一直不曾离开,只是换种方式,更为永恒和简单的方式,一直陪伴你们,如果有玄学所说的那些上天,我将为你们祈祷一切安好。
春天总会来到,严寒总会过去。
今年夏天天气总是十分的好,晴空与海洋里的碧蓝浸没这一切,冰原的皑皑白雪也会为我们退却,港岛的海风更是裹挟着不会褪色的生机,一起向我们席卷而来。
我们青春有的热情战胜过苦难,也必将战胜死亡,我们一直勇敢自由,我们一直尝试不同,世界就在我们脚下,继续向前走吧我的爱人和朋友,走进盛夏去感受热烈,走过寒冬去看那寂静沉谧,走过春秋,就这样一起走过春秋。
最后,我爱你们。
我会一直热切的爱着你们。
——爱着你、爱着你们的柳寒
ps:下一页是专门留给你的,小英雄。】
沉寂,无边的沉寂笼罩着他们。
今日港岛并非信件中的那般晴日,前两日的放晴好似都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蓄力,雨点被风吹拂着,轻轻拍打着露台的门窗,玻璃上也留下了许多悲伤痕迹,雷声闷闷地响,没有了以往的清脆,只剩压抑的悲叹。
当光锥已为尾声时,相遇时震荡的强大余波才有了具象化的实现,骤雨时的光锥伊始,也终将在末尾处汇聚成暴雨落下。
“所以……”
“带他走吧,你是他的爱人,我会时不时地就去看他的,他又是……说走就走啊。”
“姐,那这卷录像带。”
“给我一个备份吧,真是的,那天都没有好好打扮一下,他……他就不能给我重录一次吗,再,再录一次不行吗……”
“姐……”
声音已经有了哽咽,逆着光,微乱的刘海遮住了林英的眼,仰着头,覆盖下的面容看不清眼角的湿润,只凭着重力硬将泪水压进了心里。
段霁松也一样,不过没有泪水涌入的感受,干涩的眼眶让他一时半会竟都有些不可思议,他是难过的,他是难过的吗?他应该是难过的。
可他哭不出来。
【@Opacarophile:将于下月举办告别展——《盛夏日落和永夜极光》,欢迎大家来参加。】
微博一发,除了对他这场是告别展的震惊以外,还有一部分人注意到了他更换了新的头像和名字,上一次更换头像还是从“冰川极光”换成了他们相遇时雨后漫步时的第一次偷拍,那个雨中背影一直用,直到现在,换成了这张海边日落下的偷拍。
是他最后一张偷拍,也是他最后一次被偷拍。
从此,摄影界少了“Song”,多了一位简单的“Opacarophile”,也不是因为他不热爱拍摄了,而是他曾找到的缪斯彻底离开了,他已经无法再多欣赏作品了,就连这次的展,大部分都是已经布置好的、想给他的惊喜。
段霁松已经没有办法制作艺术品了。
鉴赏和制作展品只会让他头晕难耐,尤其看到柳寒录下的当时点滴时,得以好转的肌肤饥渴确实没再复发了,但那刚刚痊愈却再次爆发分离焦虑却让他彻底情绪压抑,不似过往肌肤饥渴时的那般难熬,这种爆发是无声的,也是死一般的平静。
段家终于得到了另一个完美继承人,但段暄林却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担忧成为竞争者,而是他知道,他的弟弟已经死了一次了。
跟随着柳寒,也已离开一次了。
凌厉冷酷,喜乐不显于色,四个月彻底让他的弟弟变成了另一个他,甚至更甚……连同感知情绪也一并切除,段霁松不是像段暄林一样不显于色,而是压根就没有了喜乐悲忧。
“霁松,要不要去旅游?”
难得的,哥俩同时在一个地方相遇,不过不同的是,段霁松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到的这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见过彼此了。
过往没有,现在也没有。
“段总,我们现在在谈合同。”
“弟弟……”
“段总。”
合同签完,段霁松准备起身离开时,段暄林这才又闷闷开口:“他当时也是坐在这个位置。”
一句话,让段霁松钉在了原地,没有情绪变化但显然不是毫无波澜,即便神色平静,但止不住颤抖的眸子和一直没有离开也不敢转过去的身影,这两个已经暴露了他。
段暄林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想要轻轻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只是又默默收回了自己悬空的手,也仅仅是看着段霁松,两人背着光,随后一起看着空无一物的门口,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有埋怨我的。”
段霁松不可置否,也只是微微侧头,这才将目光落到了自己哥哥身上。
段暄林也并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反倒是神情认真,看着比自己略高一点的、还尚且年轻的弟弟,看着对方脸上稚气还尚未完全褪去,但神色却变得成熟麻木:“站在我的角度,回到过去我可能还会那样做。”
话音刚落,段霁松刚想离开。
“但。”
一句转折,又将段霁松留了下来。
“不代表我不会内疚,他确实是非常厉害的人,很有魄力的年轻人。而且我也会后悔,这不是为自己辩解,但在那时候,我也有信息差,我不知道他的身体是这样的,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那样做了……”
“哥……”,段霁松开口打断了对方,除了上次发消息的那句哥,这几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段霁松叫了声“哥”。
“你说实话,当时收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病情?我当时请求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