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Dont Say Goodbye

当你离开,我便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连同所有的创作,好似都褪去了色彩,令人眩晕,那种离别的窒息感,一直如蟒蛇般死死缠绕着我,不愿放开,无法挣脱,原来初见时那杯酒,你还有着那么多没能说出口的过往。

……是我太幼稚,也是我太稚嫩,一个人仅仅沉溺于美好,却忘记了这份安稳幸福的代价是谁替我早已付清,就连哥哥最后居然那么慷慨答应我的请求时,我都没能及时察觉,甚至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有所成长。

如果我能终身陷入痛苦,能否换你再回眸一次。

哪怕就一眼留给我,我只想你幸福……

我的野草莓之地,我的骤雨光锥。

——《Smultronst??llet》段霁松

“听说了吗?这是Song的告别展。”

“是啊是啊,怎么好端端的不继续了?真的是个人才啊,他的摄影作品我真的很喜欢,尤其《北欧站》的那次展出,简直太绝了!”

“是啊!好多人都拿这个当头像呢!”

“对啊对啊!我遇见过一个合作商的老总都用的那组照片,那张《极光挪威小镇》真的很有名!”

“你们看那边中心展墙的《他》了吗?我的天!真的好浪漫!这是不是Song的恋人啊?”

“啊?男人吗?同性恋吗?”

“同性恋怎么了?多幸福啊他们!”

自打通知发出,慕名而来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有先前因为段霁松照的美景而被吸引的,日落微风又或是星辰大海,也许是山川四级,也可以是鲜活生命;当然也有因那些战争现场照片而动容的,是鲜血流淌,也是残忍无情的,是弱势群体和百姓苦痛的具象冲击,是苦难的回响,更是全体人类之殇。

但可惜,即便这次展收获了许多的喜爱,也举办的无比顺利与成功,段霁松最想让对方看到的那个人,却早已离开了他们,再深情的镜头也无法扭转生死,生死面前,人人平等……他满心的话却无法诉说,来不及诉说,微风就早已流逝。

他们相遇时的缘分,柳寒用的头像是出自他之手,他预计为他们二人在那抹蓝调烟火复刻下的求婚表白,也早已成了奢望,甚至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枚钻戒,直至感受到湿黏,段霁松才反应过来,那锐利的棱角已深深刺入自己手心……

生前甚至没有再多给他一眼,只能连同那冰冷棺木,一并深埋于地底,戴于他的指间,泛着那如此刺眼又冰冷的冷光,北欧的秋季已缓缓降临,可段霁松也并未选择将他葬于北欧,而是重回那次初见的秋日街头——

再次阴雨还是沉闷无比。

只是这次,没有人告诉他“雨并非罪魁祸首”了。

还是那家咖啡店,再次拿出在柳寒家里找出的、写给段霁松自己的信,再一次阅读,试图再多贪恋一点对方残留在这张信纸的体温与香气——

【亲爱的段霁松:

如果你能找到这封信,那估计就意味着这些话语我无法亲自向你传递了……其实我想对你说很多很多,但在此刻真的要我用这些文字去写下时,好像我又无从下笔了。

太多了,太多想和你一起感受的了。

可是我好像是个很差劲的恋人,我无法给到你这些,甚至连对这些的描述也是如此的匮乏与无力,不是我没有想对你说的话,而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我幻想时、能感受到的那些情绪与美好。

我想同你多看看那些壮阔巍峨的高山,去看小时候作文里造假、经常描述的、它“银装素裹”时的模样,去看在春季敲醒生机时那漫山遍野无边的春意,想与你一起躺在盛夏的丛林里,细嗅被放大后的自然热烈,想与你再多走走秋日的街头,并肩看着那些不同纬度而来的风景,踩着落叶,踏过时光的褶皱,感慨着一年的飞逝……

夏日海边、秋风阳光、冬雪嬉笑、春雨赖床,我对那些未来的设想都太多太多了,我很不喜欢去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可是啊,这一次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大胆一些,放松一些,放掉责任和计划,直接告诉你那些安排,让我们有更多的回忆,可我没有办法预知未来……

我一直期待着“等未来,和霁松一起……”干这个干那个,计划和收藏了很多内心灵机一动的点子,可是人算不过天算,霁松,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即便在自己知道这个病情的情况下,我还自私地将你偷偷占有,对不起。

回顾我这些计划和后事的安排,好像我谁都对得起,我好像也把所有的有了合适的规划,可唯独对你,我总是有着无法弥补的愧疚,但是我做不到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什么说反话逼你走,我做不到,对不起啊,我一直这样自私地爱着你……

公司的股份给你超过了林英和刘颖的,林英应该会理解我的,她也是很不容易,我也很放心不下她,给了她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你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我也有了安排,我知道我这样对你们都不公平,一声不吭地离开……

可是,我也抱有过侥幸和奢求,但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是幻想终究是泡沫吧,我确实对得起所有人,员工企业和社会,我都有很好的安排和支持,可唯独对你们,尤其对你,我有说不完的抱歉。

霁松,请替我看完这世间美好和时间流逝吧。

就当我再次给你了一个无比自私的请求,尽可能不要影响到你,好好继续走下去吧,去感受因四季变化而来的季风吹拂,感受海浪因地月而来的潮涨潮退,感受不同地域因历史而积淀的人文气息,感受雨、感受雪、感受风、感受光……

如果能遇到有缘的小宠物,那也请好好照顾它们吧!或许它们也是替我们传话的呢……我真的很爱你霁松,这句话,我真的说的太少了,也没有叫过你名字以外的其他称呼,恋人这一方面,我确实是个不及格的恋人……

不要难过,每次微风,都是我们无言的亲吻。

我会跨越时间与空间,跨越物理生物的生死界限,一直陪伴与守护着你,我希望你幸福快乐,祝愿你能一直有对世界的感知力,有少年时最难得可贵的心气,有自己的那些幼稚与执着,去感知你自己的人生喜乐,我一直都支持你。

本该轻松的“年少气盛”时期,却让你要这么近距离面对这种灰色,对不起啊霁松,可我实在做不到打着保护你的名义而伤害你,可我好像也没有超能力,如果真的有玄学里的那些保佑,我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一直守候你,助你成就解决你的人生课题,走你的人生之路。

想说的太多,用了太多省略号……

可是真的好多我欠缺的语言无法表达。

不论怎样,

对不起,

以及……我爱你。

我一直深爱着你。

——深爱着你的伴侣:柳寒】

眼泪还是无法流下,不论是之前葬礼上,还是现在此时此刻,他都太平静了,但咖啡的香气却让他突然将那信纸折叠好,藏于大衣之间,坐立不安,最终又只留着那没有喝完的渐冷黑咖,孤独地留在桌子上。

就像机场那他匆匆离开时,落下的咖啡一样。

出了门,雨又已经停了。

又是雨后的英伦夜色。

掏出那信纸,段霁松仔细地嗅了嗅纸间的气味,确定还留有着那淡淡的雪松冷香,确认这股木香未被刚刚的咖啡气息熏染,心里的不安稍稍得以平复后,这才又将那信纸装好收进了衣袋。

冷,好冷。

今年的伦敦秋日,要比来年更寒。

回家后,庭院里的那几株柳树也意外地飘落了许多枝叶,似是难以承受寒风吹拂,早已成为一旁松树的土壤肥料,雨霁天晴,似是那突然的隔断,故事不同篇章的自然段一般,但全文好似都有着无法说出口的伤感。

房子、庭院与树都是段霁松在柳寒离世后、搬来这边后一手操办的,不同于那树苗而来的培养,他直接种下了一株成长起来的柳树,当然,还有一颗高耸挺拔的松树,两者紧紧挨着,风过时,偶尔柳树的枝桠也会轻轻落进松间,无法离开。

至于林英,在柳寒去世后,她也曾执着于让柳寒落叶归根,毕竟在传统文化和流传下来的习俗里,确实理应如此,但争吵并未持续多久,在林英和段霁松一起找到柳寒给他们各自的信件后,林英看过后,也渐渐地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段霁松只记得,她沉默地看完了全篇信件,沉默了很久,走向了一旁的酒柜,一瓶瓶抚摸了过去,最终停留在了他们以前打开未喝完的一瓶上,半晌没有讲话,段霁松也没有多言,只是看着林英,随后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早已被自己阅读了两三遍的信纸。

噩耗带走了那个强势又夺目的女人的精神,高跟鞋也失去了以往的清脆,沉闷又缓慢:“你自己看吧,就按他的意思来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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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dom and Redempti
连载中时间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