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风的归处,不因山野四季而留——
此后旧事归于静默,过往也仅为过往。
远山见盛夏的远去,也徒增无减怀念。
偷于窗前窥尽绝色,恰如那年雨中眸。
墨夜常有回忆印迹,悄存初见及奢望。
青春无端瞬时离开,共振心跳永恒钻。
恨泪叹隙心生流,火中身,梦永牵绊。
——段霁松游记封笔篇
当段霁松看到消息时,他的惊讶已经不似最开始那样,但要说丝毫没有波澜,那更是不现实的,一是他不知道自己哥哥的“死对头”居然是柳寒的朋友;二是……他更没想到柳寒往后居然算到了这么多步。
一时间,段霁松心底彻底被恐惧吞噬——
他不知道究竟柳寒为自己往后铺垫了多少步,在柳寒那里,柳寒他是因为谨慎行事,所以才得以完全覆盖了现在所发生的种种情况……还是说,柳寒他丝毫没对自己有更多未来抱有幻想呢?
林英看了眼瞥见手机消息后、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的段霁松,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那些客套安慰的话,在此刻居然一句都说不出来……她只得轻轻走来,细跟高跟早已将她的脚禁锢地有些难受,别扭地上前,稍稍拍了拍段霁松的肩膀。
后者也并未抬眼看去,只是他的肩膀有了些许程度的放松,但也或许是无力地泄力,段霁松本人没有察觉,但在林英的视角看去,他那双攥紧手机的手,也在失力的一瞬间,有了一些微弱的颤抖,林英在从对方手上接过手机时,也再一次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无助。
“刘颖?柳寒什么时候拜托她做事了?”
“不行,我得问清帮的什么,这个柳寒,天天就自己憋着,主意那么多,倒是给我也说说啊,我又不是……”
至于后面,林英那些拿着电话边吐槽,边出去拨打询问刘颖的话,段霁松早已没有心情去关注和倾听了,比起那些长安道上的事,他现在只想知道面前这个双眼紧闭的人,他究竟能否再醒来,是否给自己预设了未来……
不多时,等来的不是病床上那人的苏醒,而是电话结束后,林英带来的讯息和通知——
“刘颖说,要是有空咱们去跟她见个面吧,有些事,她得跟咱们说一下。”
林英看着眼前似乎已经被夺走全部神智的段霁松,她只能稍稍蹲了下来,尽可能让自己出现在这个小孩的视线范围内:“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也是,但咱们要先处理好问题,多了解一下当下情况,万一刘颖那边有办法呢?”
好似是戳中了对方的特殊开关一样,这才得以见到段霁松的一点点情绪反馈:“对……对!要去,走,咱们去看看,有办法……肯定有办法!”
没有眼泪,但逻辑尽失。
任谁看,似乎都不会将病床上与病床旁的两人,与去年此时一两个月后的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相联系,除了“天壤之别”,其余真的无法形容。
“失魂落魄”与“风趣幽默”,“病魔缠身”与“谈笑风生”,一本旅行日记,好似就因为见到了别样的秋日丛林,从此风被季节更替而牵绊,甘愿厚重地拖走了寒冬,默默见证了春天的美好,妄图就此印刻住所有盛景时,却自由地散尽在了本该生命力最为磅礴的盛夏。
……
“你的意思是说,你早都知道?”
刘颖听到段霁松的反问,她似乎早已有所预料,仅仅是平静地、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不同于柳寒飞机上那次的初遇,这次刘颖没有太多的装扮,不难看出对方也是听闻消息后,紧赶慢赶地与他们汇合。
刘颖在得知他们还需要在原地照顾柳寒时,也再无多话,只是紧急报备和调度了航线信息,随即就乘坐自己的湾流G550紧急前往他们所在地,路上确实有耗时,但好在私人航线,加上本来她就在欧洲这边处理事情,用时也不是太长。
“你早都知道……为什么……”
“因为……”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就,只瞒着我吗?那我算什么……”
刘颖并未因为对方打断她的这份无礼而生气,更没因为对方那毫无道理的迁怒而责怪对方,她只是静静地等,她能理解现在这份爆发的情绪的合理性,就连一旁林英要是刚刚也没忍住,要是也开始责怪自己,刘颖也是完全能理解的。
但林英并没有,话到嘴边,理智又再次占了上风,考虑情绪合理性和效率效益的习惯让她在一瞬间,“不近人情”地压住了自己翻涌而出的愤怒、不解和积攒许久的悲伤。
林英那修长的手只是压了压段霁松的肩头,看到对方近乎滑落泪珠的眸子时,她也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也尽力将这份过于艰难的平和传递给身旁的段霁松:“小段,听颖姐说完。”
刘颖听闻,顺着对方的目光,朝着林英微微点了点头,向她示意“感谢理解”后,也尽可能用最为平淡的语调去告诉两人有关柳寒的安排:“股权、所有权、管理问题以及他名下的财产,这些他都有提前跟我说过……”
刘颖稍稍顿了顿,看这两人情绪还算平稳后,这才继续开口:“至于为什么不跟你们提前说,我也有问过他,他是这么跟我讲的——‘感觉不对劲,现在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问了医生,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性,不想让他们提前担心和悲伤,但该做的也不能不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他找上了我,我们也只是一面之缘结识的同道中人,我也很难过,我知道你们今天的目的大概率也不是为了听这些,但……对不起,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治疗办法可以给到你们。”
一滴泪悄然润湿了这个北欧的夏夜,高高悬挂于黑夜之中,今夜,有一颗星星格外地耀眼璀璨,不亚于那次的极光梦幻,这次它孤寂闪烁。
看着对面再也绷不住落泪的段霁松,刘颖只是默默地将纸巾推过去,林英看了眼刘颖,压住了喉头涌上的哽塞,只是抽了两张纸,一张给了段霁松,一张……则是给自己而用。
距离她上次哭,已经有快十年了……
上次还是因为王雨,自那往后,丝毫她再难再苦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就连柳寒都调侃过她——“是不是那次事情以后,就一齐丢掉了哭泣系统”。
可这次,她……他们都哭了。
“他给你们分别都留过信,这是他那天跟我说的,说要是有万一,他想对你们说的话和具体的安排分配,都给你们写进那些信里了,具体给到我这边的安排,今天也就一并给你们说了吧。”
刘颖看着面前两个无声拭泪的两人,只是私底下自己又压了压自己那有些颤抖的音色,给他们继续说完后,就拿出了当时柳寒给她发过的录音,当然,还有之后一并发来了拟定签字后的合同,还有给她的那封信——
【致刘颖姐:
很感谢您能答应我这些个冒昧请求,还擅自让您背负这么多,确实给您也添了不小的麻烦。那次偶遇确实让我意外,也是我幸运遇见了前辈您,您和我朋友的劝说让我在情感上、人生完整体验上都更进一步,对此,我永远心怀感激。
我肯定不会让您白白帮我一次,如果真的走的是unlucky的剧本路线,那我承诺您,我公司来年3-5%的利润无偿提供给您的基金会,用于帮助弱势群体发声,当然,您也可以将其使用在为LGBT群体发声的场合,希望我能为这些事业尽绵薄之力。
希望那些生活在恐惧里的妇女们能够摆脱噩梦,希望那些曾遭受不公和伤害的女孩们能将梦魇驱逐,再次获得勇气与自信,希望孩子们能够有一个健康快乐圆满的童年和学习生涯,更希望每个个体的选择与追求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及支持。
之后的法律文件我会传送给前辈,再次感谢前辈,也很幸运能认识您!有您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也希望您也能走向未来,您的挚爱在看见您现在这般成就后,我相信,她也会为您感到高兴与自豪的!
再次祝好!愿未来顺遂,一切顺意!
——您的后辈和朋友:柳寒】
条条框框,全面无比。
就是林英和段霁松目前没有看到属于自己的信件,他们在内心也大致有了猜测与构想,视线再次被模糊,再次无法顺利地聚焦……
“估计你们的法律文件会在他给你们留的信件里,估计在他香港那边的房子里吧,你们到时候可以去找找看……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刘颖说完,就向两人示意自己去看看柳寒,于是也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寂静,无边的寂静再次向他们两人,席卷而来……
“一鲸落,万物生。”
“可我呢?”
“寒,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