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闻熙甫不可能不答应,但是他也不能答应。

付冼舟这个人注定了他不会莫名其妙提出一个利他的请求,他的很多行为背后都有着自己的目的,为了目的能更快的实施,他才会提出一个看似为他人好的请求。

请求的意思是“可以拒绝”,然而拒绝之后,付冼舟还会选择其他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闻熙甫了解的付冼舟。

因此,在明确付冼舟的目的之前,闻熙甫应该拒绝他的。

但是,闻熙甫拒绝不了。他眼里的纠结也暴露了这点。

付冼舟看得清清楚楚,也就不需要一个明确地回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转身进了院子。

付冼舟并没有要求闻熙甫一定要留下来,刚才的问题没有答案,闻熙甫若是最后选择了拒绝,在付冼舟返回之前,他随时可以离开。付冼舟给了他这个权利。

至于闻熙甫真的离开之后,老萧那边该怎么处理,付冼舟有其他的办法。

关了玄关的灯,推开大门,打开客厅的灯,穿过大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大客厅的背景墙后面,正对着厨房。付冼舟上了楼,画室紧挨着他的书房,在楼梯的另一侧。

画室房门并没有关紧,付冼舟轻轻一推,房门打开,付冼山坐在画布前,背对着门口,盯着画布上打好的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付冼舟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他身后,拥住他的后背,慢慢地蹲了下来。付冼山转了过来,他的手被握住,贴在了他弟弟那张面容姣好的脸上。

“哥哥,”付冼舟叫着他:“我回来了。”

付冼舟对外貌没什么关注度,他听很多人都说过他和哥哥面容上十分有八分的相似。按照原本的生长规律,付冼山应该更具亲和力一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的身份似乎掉了个个,更温柔、更具亲和力的那个成了付冼舟,至于哥哥付冼山,这几年来愈发的锋利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可以说只要哥哥还活着,让付冼舟做什么都可以。

同样的“意外”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付冼舟抓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挪到自己头上,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近乎撒娇道:“哥哥,我要出去一趟,是工作的问题,你记得要早点睡觉。”

付冼山没说话,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被抓着的那只手,再次将手移到付冼舟的脸侧,拇指摁在眼角那颗痣上,狠狠地揉了两下后,又用指甲来回磨着。

若说两人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脸上的这颗痣了。

付冼山其实没怎么用力,只是付冼舟皮薄,容易留印子,来回几下的功夫,那颗痣近乎消失,付冼山也是在这时候松了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弟弟眼里印射出来的自己。

付冼舟起身,捧着他哥哥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绕着画室走了一圈,最后站在颜料展柜前。桌面上的颜料空了几罐,付冼舟一一填满,就是这红色颜料比较麻烦。

他从下方的抽屉里拿出刀、纱布、酒精、容器,拆开手上绑着的绷带,露出绷带下斑驳的、正在愈合的划痕。付冼舟审视着划痕的情况,挑了个快愈合的,重新划开。

红色的液体流入罐子里,付冼舟抬起头,透过展柜的玻璃,看到身后的付冼山正在看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笑来,付冼舟比了个“爱你”的口型,等时间差不多了,才低下头去看罐子里的血容量。

确定够了后,付冼舟用沾着酒精的棉花消毒手腕,缠上纱布,绑上绷带,擦干净刀,往罐子里挤了足够量的红颜料,混合均匀后,铲了一部分装入颜料盒,盖上盖子后,冲他哥一笑:“我该走了,颜料给你备齐了,等会儿见。”

从二楼的走廊可以看见,闻熙甫的车还停在原地,不过调转了方向。

付冼舟再次看了眼禁闭的画室门,下了楼。

坐上车,付冼舟不确定闻熙甫打算去哪,先系上安全带。结果当他看到车子驶入大门反方向时,付冼舟顿了顿,疑惑地看了眼闻熙甫。只一眼,他又收回视线。

只是当车子离别墅前那幢建筑物越来越近时,付冼舟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约人都是去家里的吗?”

闻熙甫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约过人。”

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歪了后,闻熙甫又道:“酒店需要身份证,还容易被查到。”

付冼舟不知道闻熙甫有什么怕被查的,不过这么一来倒方便自己在老萧那胡说八道,也就默认了这个行为。

云影里的房价虽然一直被诟病,但物业的服务和配备的设施却是一流的好,每栋楼都配有三台电梯。闻熙甫的房子在十八楼,一个不高不低的楼层,足够观赏到别墅区后面的景观。

不过这不妨碍付冼舟觉得这房子买的不值。

从电梯出来就是玄关,换了室内拖鞋后,推门而入不直接是客厅,而是有一间作为缓冲的杂物间,杂物间和客厅由拱墙连同。

云影里的开发商当年十分地鸡贼,打着“定制版”“个性化”的旗号,别墅区只卖地皮,单元楼只卖裸房,偏偏地皮卖家多多少少懂行,开发商不敢耍滑头,而单元楼因为多方原因,卖得比同情况的要贵一点。加上装修,在小区刚建成的时候买家少之又少,真买也多是像闻熙甫这种,家里长辈怕买精品房孩子不喜欢,直接买裸房给孩子方便他们日后根据自己喜好装修的。

就目前的装修风格来看,闻熙甫偏好侘寂风——付冼舟的朋友圈也有类似的装修风格,可能是朋友太闹腾,没过多久侘寂风变成“原木风”,或是其他稀奇古怪的风格。闻熙甫家,看房间的居住痕迹应该是住了前几年了,却保留了很好的“原滋原味”。

“有什么想喝的吗?或者是吃些什么?”闻熙甫打开了左手边的冰箱。

整个客厅先是被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横厅,靠门的一边又被分成三个功能区,不知名房间前的阅览区,以及左手边的斗柜,斗柜的墙壁上挂了张毛毡板,上面贴着照片,多是闻熙甫和朋友们的合照。

剩下一个功能区位于位于拱墙的右手边,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的区域。

付冼舟:“白水就行,温的。”

闻熙甫手一顿,合上冰箱:“那得去厨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付冼舟说:“随便。”

闻熙甫也没接着问,而是朝着客厅的另一半横厅走去,付冼舟跟上他的步伐。

从拱墙这边能能清楚得看到落地窗旁的电视墙、沙发,这些中规中矩的装修,剩下那半则被一面柜墙挡着。柜墙应该是定制的,阅览角这边是书架,另一边则是餐边柜。是的,近落地窗边的横厅的另一半是餐厅。

长桌,餐边柜,还有……望远镜。

付冼舟对这玩意儿没什么研究,只知道一些有名的牌子,闻熙甫家的这架恰好是那几个有名的牌子的之一,还是口碑没怎么降过的某牌子。

“你还研究天文吗?”

付冼舟只是随口一提,闻熙甫的脚步一顿,从他的背影足以看出他得僵硬,就好像自己深藏已久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闻熙甫的反常已经多到付冼舟不想去细究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此次的反常也是,但怕他把自己吓死,付冼舟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打算做什么?”

闻熙甫的背部肌肉放松了些许:“面吧,家里其他的也没有。”

付冼舟坐到了餐桌旁,让他随便。

闻熙甫的手艺还不错,一碗清汤面,窝了个半生不熟的荷包蛋,还有俩翠绿的青菜,光看摆盘是可以直接开店的程度。付冼舟尝了口汤,稍微欠缺了点,不过临时能做成这样,还是挺厉害的。

傍晚时付冼舟一直陪着沐之,晚上只有几杯水下肚,平时在家里养出的习惯早应该饿了,也就木长空机智,知道他接下来不一定能及时回去,送他去酒吧的半道买了俩面包——主要是木长空喜欢。付冼舟顺便也蹭了一个,才不至于真饿晕在半道。

这碗清汤面不过分油腻,温度也恰到好处,吃的人胃很舒服。付冼舟吃完搁下筷子,闻熙甫让他直接放在那,自己上前收拾。

“需要洗澡的话右手边卧室有浴缸,或者是走廊尽头的独卫有淋浴。”进厨房前,闻熙甫交代了两句。

付冼舟没听,视线扫了眼走廊,亦步亦趋得跟在闻熙甫身后。

闻熙甫家的厨房挺大的,采光不错,两面墙都是大玻璃,临街的玻璃边居中摆了张餐桌,不大,可供四到六个人。更不用说主要的操作台了,紧贴着一整面墙不够,还加了一张岛台。

在付冼舟获得的资料里,闻熙甫是没多少家人的。他跟父亲的关系不好,连带着父亲那边的亲属都很少联系,跟顾采薇的关系一般,顾家的亲戚倒是联系他,只不过碍着顾采薇的关系,联系得不多。

毕竟比起少一个晚辈,少一个姐妹或是看着长大的晚辈会更让人难受。而且少一个晚辈只是联系得少,晚辈到底还活着,一旦联系多了……付冼舟定定地看着闻熙甫的挺直脊背,有些可怜顾采薇的遭遇。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同情闻熙甫的,爹不疼、娘不爱,可是如果顾采薇真的不在乎他,她也不会留在这座城市,也不会同意自己导师的牵线,进了俱乐部,面对闻熙甫那张和他父亲十成像了个九成的脸。她应该更自由、更洒脱、更早地抛下过去的难堪,去迎接新的生活。

孩子之余母亲,仿佛是天然的枷锁。顾采薇抛弃不了闻熙甫,不能真的对他不闻不问。谢夫人也不能真的放弃他,任由他依照本性生长——

“那个,是没吃饱吗?”

付冼舟回过神来,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闻熙甫,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在紧张。

为什么?因为闻熙甫是顾采薇的孩子,在谢夫人的观念里,顾采薇是他亲密的长辈,是他需要无条件维护的关系,所以,他不能对这位亲密长辈的孩子下手吗?

付冼舟不确定,他甚至开始退缩了,想说“要不就算了吧”,但是没意义。他给了闻熙甫选择,从一开始就给了,对方的选择一直很坚定,带着他回家、等着他出来,甚至现在,闻熙甫地选择都很坚定。

唯一不坚定的只有自己。

付冼舟有些烦躁,面上依旧挂着如同往常的微笑:“不,没什么。”

“你后悔了吗?”闻熙甫没头没尾地问道。

付冼舟下意识回答:“并没有。”

闻熙甫真的是最合适的选择吗?其他人老萧不一定信得过,只要加码一些其他因素,明面上总归是挑不出错的。

闻熙甫说:“没后悔就好,我比较传统。先去洗澡吧,要一起吗?”

对于后一句话,付冼舟自然不会拒绝,然而前一句,他根本没听清。

闻熙甫的卧室主体采用深色,无主灯,灯光柔和,哪怕是开着灯都很适合睡觉。卧室的布局中规中矩,因有着独立的衣帽间,卧室显得空旷。

付冼舟没带衣服,闻熙甫问了尺寸,挑了一件备用的睡袍,黑色的,跟他手里自己的那件很像。

“买小了?”付冼舟直勾勾地问。

闻熙甫抿着唇,含糊其辞:“差不多。”

这件事很快被掀了过去,毕竟接下来的事才是重头戏。

闻熙甫像是很了解付冼舟的习惯,先是给浴缸放了水,水快放完的时候,他又借口有事出去了。付冼舟不解他到底有什么事,总之,半个小时后,闻熙甫拿着新的洗漱用品回来了。速度慢到付冼舟怀疑他是出去买的。

接下来的事顺利到不可思议,或者说在付冼舟贯穿以往的习惯后,才能如此顺利。如同他之前说的,动摇得只有他,闻熙甫一直很坚定,当他不再动摇后,付冼舟差点忘了一开始地计划。半睡半醒间,他才强撑着困意拍了张照,发给老萧。

闻熙甫并没有睡,他的胳膊逾矩地搭在付冼舟地腰上,只在看到付冼舟睁眼时低声问了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之后再没了声音。要不是还有均匀的呼吸声,付冼舟都以为自己在家。

老萧那边像是就在等这个解释,几乎是照片传过去的瞬间,他回到:“最好不要东窗事发,”

付冼舟大概分析了一下现状,默默嘲笑了一下他的异想天开。这种“不告不理”的“小违规”,只有在自己老老实实做人、不当出头鸟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提起。

现实是付冼舟不可能老老实实做人,也不会安安分分地居于幕后。

不过对于老萧“求稳”的性子来说,只要给他“不会闹大”的保证,就足够了。保证刚发出去,付冼舟都没看清老萧有没有回复,他已经再次进入梦乡——

算了,天塌下来也得等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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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俱乐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