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付冼舟并不喜欢酒吧,太吵、太闹,味道还嘈杂。在警告完戚仲歌后,他直接出了酒吧。

现在是晚上七点,木长空不知道去哪了,让其他人来接风险更大,付冼舟斟酌了一会儿,给他发去了消息。打开邮箱时,又是几个新的资料。

付冼舟大致浏览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他将催促木长空的消息给删了,让他慢慢来,又怕自己看错了或是看漏了,重新点开资料继续看下去。可事实上练就了这么久的能力让他即便再看一百遍,也无法无中生有。

付冼舟不想相信。

他轻轻踹了脚旁边的路灯,没等想好接下来该去哪,一通通讯请求拨了进来,对面的人根本不给他反应得时间:“两件事,首先先慰问一下你幼小的心灵,很不幸发生了这种事情——咳、我没笑,我真没笑——其次,你现在在哪?你整个下午都在哪?三儿,你应该知道你只是转到一队,而不是辞职了吧。半个小时之内如果老萧那边没有你无故失踪的情况说明,你就完啦!”

要禾声音轻快,看好戏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嘴上说着“没笑”,连同她在内的剩下三个人笑声都快比身后酒吧的音乐都响了。

“最重要的没说。”唐旖娜抢过通话权,“老萧的意思是反正接下来没我的事,我申请先休两个月的假,不要太想姐哦。”

付冼舟等两人说完,才悠悠道:“顺着查呗。”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如同按下静音键,对面的洛余生干笑了两声:“开玩笑的吧……”

“查。”付冼舟收敛了笑意,不容置喙道。

“可是……这……但……”支支吾吾半天,洛余生干脆一咬牙,直说了,“‘创伤聚焦团体治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也清楚,真要查你家那几个肯定都要查的。先说好,我是不信你们家那个地位能有多经得起查,查到什么我都要往上报的。”

酒吧这条街到了时间就会很热闹,白天在几个商厦没逛尽兴的人方向盘一打,几通电话下去,有的是应邀的人,乍看起来,竟然比白天的中心商务区客流量都高——这只是错觉。

有认出付冼舟的冲他打了声招呼,付冼舟朝他一点头,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就这样。”

挂了电话还得给老萧汇报下午的行踪,付冼舟缓了一会儿,给木长空发去消息,让他过来接自己。至于今天下午的行踪,付冼舟还是不知道怎么汇报。

尤其是木长空的存在。

就在付冼舟头脑风暴该如何蒙混过关时,头顶地灯光莫名一暗,他扭头看去,是闻熙甫。

付冼舟下意识勾起礼节性地微笑,思考着闻熙甫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刚才看过哪些资料、电话里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以及,在陆有吾的“可信度量表”中闻熙甫位列前三,哪怕真被他听到些不该听的,保密纪律一条龙,应该也能封住他的口。

陆有吾的“可信度量表”很大一部分是老萧辅助完成的。

那一瞬间付冼舟只觉眼前一亮,比起费劲巴拉编一套解释说明自己为什么不让司机接送,找个可信度高的人在老萧面前露个脸,绝对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让“可信度高的人”配合自己。

“好巧。”付冼舟冲他打了声招呼,“闻队长也喜欢来这儿附近逛逛吗?”

闻熙甫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付冼舟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面前这人和白天有着很明显的区别,更沉默,也更阴郁,要不是资料上显示闻熙甫是独子,他都要以为这人是闻熙甫见不得光的双胞胎兄弟了——当然,如果另一个孩子长得更像顾采薇的话,以他父亲的性格,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闻队长是准备回去还是来接朋友?”付冼舟再一次问道。

闻熙甫的视线过分直白,付冼舟有些不适地撇开头,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两人离得特别的近,近到他只能看到闻熙甫的上半身。付冼舟下意识后退一步,尽可能地想看到闻熙甫的全身,后脚刚落地,前脚还在半空,他的手被抓住。

付冼舟想收回手,闻熙甫的力气却大得出奇。

闻熙甫像是终于找到了声音:“手,疼吗?”

付冼舟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本来是不疼的,现在不好说:“闻队长可以试试。”

闻熙甫受了惊般松了手:“抱歉,我……要回家吗?要我送你吗?”

付冼舟:“……”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大能跟这种人交流。

“你的那个朋友,”闻熙甫见付冼舟不说话,自顾自地开启了新的话题,“很像一个明星。”

付冼舟突然意识到刚才酒吧里抓自己手的人就是闻熙甫,实在是酒吧太过昏暗,他即便有心想看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我朋友大众脸。”

闻熙甫深深看了他一眼:“崔成跃,他很像崔成跃。”

付冼舟眉心一跳:“是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他确实不像崔成跃,但是他像最近很火的那个明星,”闻熙甫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别处,“你刚才再看王娇娇的资料吧。”

付冼舟张了张嘴,他不否认自己对无恶意的注视敏感度低,但是低到这种程度,闻熙甫是头一个,就好像他曾被闻熙甫注视过很久一样,久到自己已经对他的注视免疫了,所以才会直接无视掉这个人:“有一点私人的手段在队内应该不犯法,王娇娇前脚来自首,我总得查查看她是不是真的凶手吧。”

“她是吗?”闻熙甫闻问。

付冼舟想了想:“至少前两起是的。”

闻熙甫将目光重新移到他身上,眼神里的光竟有几分比头顶的灯光还亮:“你是要回家是吧,我送你。我看过你资料,我们住同一个小区,顺路,顺便聊聊,你对案子的看法。”

付冼舟并没有拒绝,他还想着让闻熙甫洗清自己下午的可疑行径,虽然目前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通知完木长空后,付冼舟就坐进了闻熙甫的车。

这个点离开酒吧的车辆不多,多是来酒吧消遣的人,因此他们出来的很顺利。并入主路后还是堵了一会儿,不过就本市的交通状况而言,只是堵了两三分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哥哥来了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付冼舟见闻熙甫自上车后专注着开车,也没说话,便先回复哥哥的消息:“有了新案子,加了会儿班。”

“刚上班就有案子吗?张姨不是说工作量不大的吗?”

俱乐部的工作量比之警局肯定是小的,毕竟这个部门建立的初衷是为了缓解警力压力,解决常规办法处理不了的案子。这样的案子说多不多,说少,光是近几年的统计来看,也少不到能够完全忽略不计的程度,尤其这几年此类案件的数量可以说是在逐步增多,俱乐部的成立完全是在计划之中。

但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付冼舟选择今天入职,很大一个原因是最近一队不应该有案子。但是面对付冼山,付冼舟不能这么说:“哥哥说笑了,有没有案子不全看凶手吗?我也不能强压着凶手让他休假不是吗?”

付冼山慢吞吞回了个“好的,记得早点回来”后,任凭付冼舟接连发了好几个消息,都没再回复。

生气了?付冼舟拿不准哥哥的心思。要说门禁时间,自知道自己要工作后,哥哥就说门禁可以当不存在。还是说是自己没回去跟他吃完饭?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付冼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然而哥哥很少接触外界的消息,那边真有消息也不应该传到哥哥耳朵里才对。

付冼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怀疑过某人口中的“放出了些消息”究竟是什么时候放出的。

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头顶上的灯被打开了。付冼舟发完消息抬头看去,正好看到闻熙甫收回去的手,没等他说什么,闻熙甫道:“王娇娇的证词,你怎么看?”

怎么看?拿着一份不完整的证词,再怎么看都极有可能成为那只井底窥天的青蛙。付冼舟不是青蛙,他自诩掌握着比闻熙甫他们更多的消息,对他来说难的不是如何从小小的井口推测出完整的天空,而是怎么把完整的天空描绘成小小的天空。

“仅从你发给我的片段来看,王娇娇只杀了两个人的概率很大。”

前面是红灯,车子慢慢停了下来,闻熙甫目视前方,视线没有一点偏移到付冼舟身上,食指一点、一点地敲在被握着的方向盘上。直到红灯转绿灯,车辆再次起步。

“没了?”闻熙甫问。

付冼舟说:“没了。”

闻熙甫轻笑了声:“就一句话?还是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这个水平可是连警局都进不去的。”

这个激将法真的很低级,低级到哪怕是路过的狗都能听懂。

付冼舟跟着笑了声:“样本太少,视频失真,在没有接触嫌疑人之前,保留我的意见对所有人都好。”

在那之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闻熙甫没再出声。

车厢内静悄悄的,付冼舟不是很想“享受”这种寂静,头一偏、腿一支,确定遮住了闻熙甫的视线后,开始处理其他的工作。

王娇娇的案子其实很好查,只要能正确剥离案件中其他人的痕迹,偏偏偏剥离痕迹是其中最难的,整个案子完全属于王娇娇的部分少之又少,结合他手里得到的信息,估计只有对象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过对于俱乐部来说,如果只能在“剥离痕迹”之后才可以查明真相,那俱乐部几乎可以解散了。

付冼舟闭了闭眼,再次抬头时,车子已经驶入云影里——这小区位于湖边而不是山上,偏偏取了个“云影”,当初有不少人以为能享受自然,前来一问,少说也有一半人被价格吓退。该小区因紧挨一景观湖,房价一直虚高,刚开始发售的时候,付冼舟就说过整个小区除了环湖的几块地皮,剩下那三幢楼百来间房,谁买他嘲笑谁。

现在身旁真坐了个被嘲笑的,付冼舟却没了心思,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当时是怎么想着买这里的房的?”

很平常的一句问候,落在闻熙甫的耳中却如同洪水猛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一猛子扎进旁边的绿化。

付冼舟紧急拉了手刹,手背轻扇在闻熙甫的脸上,后者猛然回过神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将车重新转回正路,停在路边。

闻熙甫松了一口气:“对不起。”

最惊险的时刻过去,付冼舟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定定地看着闻熙甫,那双眼睛不复往日的温柔,只剩审视的冷漠——闻熙甫的样貌综合了顾采薇的清秀,整体上还是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凶,而且阴沉,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笑起来却是截然相反的阳光,仿佛他的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付冼舟很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时候,毕竟活了这么久,闻熙甫是头一个会发光的人。这么想着,付冼舟目光柔和了下来,轻轻附上他的手,感受到手心的冰凉,他掂量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收回了手,让他继续开车。

云影里的这套房是闻熙甫父亲那边在他成年时,用他爷爷奶奶买的。按理来说这不算多能让人“失控”的话题,除非他想到了他的父亲——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愉快的话题,无论是闻熙甫刚才地表现,还是付冼舟所了解到的信息。

照一般的社交规则来说,这时候的付冼舟应该宽慰几句,然后各回各家。然而老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头上,付冼舟也不能宽慰他,甚至还得利用闻熙甫,这么看来,他确实有点缺心少肺的。

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付冼舟还是没想好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开口请闻熙甫帮这个忙且日后他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甚至东窗事发时他被审问后还会维护自己。

这种僵持维持到闻熙甫看了过来,在对方开口前,付冼舟先一步解开了安全带:“谢谢。”

“不客气,”说完,闻熙甫并没有扭回自己的脑袋,而是继续看着自己。

一时间,付冼舟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车,等了一会,闻熙甫在嗫嚅了几下嘴唇后,他终于开了口,“是有什么事儿吗?”

付冼舟笑着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闻熙甫张着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过头看向车前,“不,没什么。今天早点睡,明天专注调查就行,后天开会。”

付冼舟应了声“好”,随后推门下车。

双脚踩在实地上,付冼舟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刚入夜不久,也就七八点的样子,不算太晚。别墅里客厅和哥哥卧室的灯都没开,只开了一盏门口的壁灯,想来他现在是在画室。

付冼舟绕过车头,开始输大门密码,一声“滴”后,大门打开。

哥哥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前一段时间他就借口毕业忙申请在外面待了一晚上,而且现在也没了门禁,自己哪怕不回来,估计哥哥也不会说什么。可能会在某些小地方做些手脚,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比起付冼山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完全在忍耐范围内。

付冼舟干净利落地转身,走向闻熙甫的车边,他还没离开,连同漆黑的车子静静得停在路边。月光撒下来,照着车格外得显眼。

就像笑起来的闻熙甫。

付冼舟敲了敲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子降了一半,伴随着还有闻熙甫的“有什么东西”,付冼舟打断他的话,俯下身子,弯了弯眼睛,声音飘忽道:“做吗?”

“创伤聚焦团体治疗”是一种治疗方法,在初版的时候这个组织叫“TFGT”,也是创伤聚焦团体治疗的英文缩写。因为并入的架空世界背景只有一种通行需要,所以改成了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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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俱乐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