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现异常。程嘉月想了一下,眼下情境,不知萧延煦作何打算。但是无论如何,应该不会要她性命。
毕竟,万一南疆军有个好歹——他当追悔莫及。
程嘉月早上吃了几口粥,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因此,便顾不得味同嚼蜡,将饭吃完。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来人,有没有人啊!”她走到门口,用力拍打。木板在她的拍动之下,发出“砰砰”的声响。
外面没有回应。
程嘉月愣了一下,并不死心,继续拍门。“喂,你们王爷什么时候见我?”
外面依旧没有回应。
她滑坐在地,耳朵贴在门边,仔细倾听。一缕天光从门缝漏了进来,已近昏暗。
唯有风声入耳。
程嘉月心下疑惑,起身随手一拉,木门应声而开。
门没有锁。
她小心探出头去,但见空空如也。外面也无守卫。
程嘉月蹑手蹑脚地走出营帐,却无异常。
天边一片鸦青,烈烈秋风掀起衣摆,山雨欲来。
她暗道一声:糟糕。疫病最怕下雨,因为防范做得再好,依旧难免蔓延。她往回走了百丈,来到关押着李宸逸的营帐之前。
依旧没有守卫。
程嘉月纳罕之下,顾不得那许多,一把把门推开。光线昏暗,勉强见着里边稻草堆上,躺着个人。
“楚王殿下!”她斟酌着叫了一声,朝里走去。这个称呼许久未用,此时身在险境,生怕被人拿到错处,不得已而为之。
李宸逸毫无动静。
程嘉月心下担忧,加快脚步走近。却见李宸逸侧躺,面色潮红。
“喂……醒醒……”她跪在地上,拼命摇晃他的身子。李宸逸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程嘉月大惊之下,抬手触上他的额头,却觉一片滚烫。
疫病!
在这一个瞬间,如同晴天霹雳。她的泪水立即汩汩而出,落在衣襟之上。
李宸逸怎么会染上疫病?
程嘉月心下大乱,却见李宸逸呼吸急促,不及细想,对着外面大声呼喊:“来人啊,楚王殿下病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营帐里,却又淹没在风中。
无人应答。
“你快醒醒!”程嘉月转而继续对着他呼唤,双手颤抖。昏睡之中,李宸逸似乎应了一声。她几乎以为听错,捋起袖子,快速搭上他的脉搏。
李宸逸危在旦夕。
程嘉月慌乱之下,突然福至心灵。他匆匆解开李宸逸的衣服,在他怀中翻找。
果不其然,找到三支火箭。胡乱摸索,又摸出一个火折子。
程嘉月弹跳起来,朝门外飞奔。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顾不得疼,双手撑地爬起。“等着,我去找人救你!”话音未落,已经出了营帐。
程嘉月急切地点燃火箭,松手。伴随着拖长的声响,火箭飞上苍穹。紫色火焰瞬间绽放,仿佛将黑沉天幕劈开一道裂口。
不过刹那,大雨磅礴。程嘉月奔跑之下,擦在脸上如同利刃。湿衣如裹,她睁不开眼睛。
程嘉月循着记忆,一路朝药房去。不知为何,竟然畅行无阻。仿佛萧延煦将他两人扔在此处,已经遗忘。
待得到了药房外面,却见一众守卫手持长刀,将她拦下。
程嘉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此时衣衫尽湿,头发凌乱,鞋子少了一只。众人见她情形,面面相觑。
秋雨漫灌,秋风嘶鸣。药房廊下点了风灯,簇簇荧荧烛火,映照在身前水洼之中。时而撕裂,时而聚拢,形如鬼魅。
程嘉月全身颤抖。
泥泞席卷,将她跪在地上的一双小腿,尽数湮没。程嘉月俯身,郑重叩下头去。
“臣女秦嘉月,恳求定南王,救楚王殿下性命!”一叩之下,泥泞溅起几尺之高。
头上的泥水被雨水冲刷,顺着脸庞蜿蜒而下。
一众守卫避在一旁。
二叩,三叩。
程嘉月只觉口中似有腥甜,急火攻心之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漫天风雨之中。
知白冒着大雨疾行,挨次找过几顶营帐,终于来到李宸逸近前。
“主子!”知白叫了几声,李宸逸依旧沉睡。营帐里又湿又冷,李宸逸的身体却如同火烤一般。
“主子,我带你去找秦四小姐!”知白不懂,但他知道李宸逸病了。
他见紫色火焰,便知李宸逸遇险。春红早与他说过,李宸逸与程嘉月去了药房。
可是火焰升起的地方,与药房南辕北辙。知白本来以为,主子与程嘉月一处。可是此时,只见李宸逸一人。
知白将李宸逸背在背上,走出营帐。外面幡上,“大狱”两字龙飞凤舞。知白提鞭一扫,将这两字斩下。
一路来到药房外面,却见守卫森严。知白横鞭掠过,风雨斜飞。
“让开!”知白大喝一声,想把昏迷的李宸逸放在廊下。可是还未等他靠近,几名守卫犹犹豫豫,持刀上前。
李宸逸在他背上,呼吸渐沉。
天色早已黑透,风雨不歇。知白腾出只手,把鞭一轮。破空之声传来,风灯摇曳。微光落在脸上,此时的他,如同阎罗一般。
“谁把楚王殿下下大狱的?”知白抬眼一扫,冷厉的眼神让几人寒毛倒竖。
“不,不是我……”一人似乎双腿打颤,无意识地退了几步。
知白鞭子甩出,一下子套住了他的脖颈。那人用手死死地拉着鞭子,却无济于事。
旁边的守卫想要来救,可是晚了一步,未能近身。
鞭子缠了几圈,被知白直接拉到近前。越收越紧,那人脸上憋得青紫,喉咙发出声音。
下一瞬间,长刀掉落。他的双手软软垂下,舌头伸出很长。知白收了鞭子,那人径直摔倒在地。
旁边的人吓得懵了。他们没有料到,知白竟敢当众杀人。
“都还有谁?”知白的鞭子抽在地上,腾起一地的泥水。余下几名守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鞭子再度扬起。一人慌乱之下弃了长刀,径直跪在泥泞之上,“砰砰”叩头:“大人……大人饶命啊!都是……都是定南王让我们做的,不关小人的事……”
知白牵起唇角,脸上含了讥诮的笑容。
“是吗?”他道,“你们竟敢假传定南王的命令,该杀。”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
眼中尽是杀气。
“来人啊,救命啊!”那人知他起了杀心,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朝着远处奔去。
知白将匕首飞出,钉在他的后背。他只跑了三步,朝前栽倒。
鲜血泅出,瞬间被泥水湮没无痕。
四人吓得面无人色,却不敢逃。知白的鞭子挥出,将其中三人锁在一处。
“你去!”他对剩下的一人道,“告诉你家王爷,我要见秦院判。”
既然李宸逸遇险,程嘉月必然在劫难逃。
那人战战兢兢,勉强行了一礼,发足狂奔。
“别动!”知白对这三人道。他们刚才已经见识了他的本领,此时如何敢动?知白收了鞭子,却将三人画地为牢。
他朝前走了几步,将李宸逸放在廊下的长椅上。
然后守在他的身边。
药房里面灯火通明,几名军医畏畏缩缩,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萧延煦领着几人,大马金刀地走近。
“楚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知白还未来得及行礼,萧延煦惊讶道。
他的身后,有刚才从这里离开的士兵。
知白起身一礼,道:“王爷,您的下属假传命令,将楚王殿下关进大狱之中,如今生死未卜。”
知白明白,凡事适可而止。偌大军中,谁敢假传军令?
谁又有定南王的令牌?
因此才要杀鸡儆猴。
“王爷,小人想见秦院判。”知白急切地道。
“哦?”萧延煦双眉一挑,好像没有听清后面的话,“竟有此事?”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知白见他不提程嘉月,遂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王爷不必自责,小人已经替王爷处理干净了。”
一句未完,萧延煦身后的士兵两股战战。
战场上牺牲,他们见得多了。可如此时这般,竟是闻所未闻。
“来人!”萧延煦大声道,“将这两人给本王拖下去!”
身后的士兵巴不得离开,抬着两人的尸体,迅速消失不见。
“王爷,楚王殿下生死未卜,小人想见秦院判。”知白重复着方才的话。
“秦院判?”萧延煦疑惑道,“她不是在住的地方吗?”
“只是本王听说,秦院判偶感风寒……”
知白始料未及。她本以为程嘉月受制,可是听他话中之意,似乎安好。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萧延煦没有撒谎的必要。
只是此时心急之下,理不清其中原委。
知白没有听完,向萧延煦行了一礼。“小人先行一步。”说罢转身,依旧把李宸逸背在背上。
“可认识营帐的路?”萧延煦问,“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多谢王爷好意。”知白已在十丈开外。听见这话,他加快了步伐。
“你们几个,跟上!”萧延煦见着知白远走,迫不及待地吩咐这三人。
三人一路悄悄尾随,与知白一起到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