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姐弟共谋

当夜,凤煊却遣人来请她到宗庙后殿一叙。

凤炎换了身素净衣裳,随侍从去了。

后殿一盏孤灯,凤煊负手立在灯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疲惫的面容上漾起一抹笑意:“攸宁表妹,今日朝会,让你看笑话了。”

“煊表哥说的哪里话。”凤炎立在灯影里,声音柔和,“凤乔狼子野心,煊表哥能当众戳穿,是大快人心。”

“戳穿?”凤煊摇头苦笑,“我哪是戳穿他。我是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便把他自己通敌的信,抄了一份放在书房,等他来偷。”

“煊表哥算无遗策。”凤炎垂眸,掩去心绪,“表姐若在,定会为你骄傲。”

“是吗?长姐真的会为我骄傲吗?”凤煊看着她,脸上带着几分孺慕的神情。

“是的,若表姐在天有灵,定然为你骄傲。”凤炎看着他,心底十分确认,二弟果真认出她来了。

“凤乔虽被关押,但宣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凤都的雨,怕还要下几日。”凤煊看着她,叮嘱道,“夜深了,攸宁表妹早些歇息。”

凤炎应了一声,退出后殿。

回到住处,凤炎又唤来玉星楼暗桩:“凤乔押在地牢,绝不能让他死在狱中。他若暴毙,通敌的实证便死无对证,反让宣朝倒打一耙。”

暗桩应下退去。

凤炎这才将灯吹灭,合衣躺下。

窗外雨声渐疏,她刚要阖眼,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她起身开门。

但见那暗桩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物,油布裹着,压着声:“主子,月族那边有人递了东西过来,指明要交到你手上。”

凤炎接过,展开油布,只见里面是一截烧焦的衣料,边缘焦黑,一朵梅花绣纹依稀可辨。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梅花,是她亲手替小妹绣的,错不了。

“递东西的人,什么来历?”她声音发哑。

“月族内一个想扳倒红莲的人。他说,凤炜未必真死在火里。这块衣料,便是从红莲那里流出来的。”

“传话下去。”凤炎紧紧握着那截焦布,她一字一句,“盯紧月族,盯紧红莲。我要知道,炜儿到底是死是活。”

“是。”暗桩领命退去。

凤炎立在檐下,望着凤都的绵绵雨夜,指尖抚过焦布上的梅花,喃喃道:“炜儿。长姐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次日一早,玉星楼,顶楼雅间。

凤炎戴着帷帽,坐在窗边,茶盏搁在手边,一口未动。

“昨晚不是让人给你递消息了,怎么还要过来?”玉琼推门进来。

“你把我的身份告诉二弟了?”凤炎将帷帽取下,露出一副属于墨攸宁的面容。

“没有啊。”玉琼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恍然大悟,“我说凤煊那呆子近两日怎么有些奇怪,原来他是识破了你的身份。”

“玉姑娘,下次在背后说人坏话,记得关门。”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正是凤煊。

凤煊走进雅间,反手将门合上,径自在对面坐下,抬手斟了杯茶,搁下茶壶,这才抬眼看向凤炎,眉眼舒展,笑着唤了她一声:“长姐。”

凤炎见他如此,无奈一笑,抬手探到耳后,轻轻一撕。一张轻薄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面容。

凤煊看着她,霜雪一般的眉眼,比记忆里瘦了些,却仍旧是他的长姐。

“那日在宗庙,你踏进殿门,我腕上这块表,便由黑转成了五彩。”凤煊伸出左手,露出腕间的黑色机械表。

“长姐可还记得,十年前,我刚中蛊毒,是你用心头血替我压毒。”说话间,凤煊将那枚通体漆黑的机械表转过来,露出表盘,“当时,有一滴血,正好落在这块表上。从那以后,我便发现一个规律,只要隔一段日子不见你,再见时,这表盘便会由黑转彩。”

“竟如此神奇?”凤炎不可置信。

“不过很奇怪,”凤煊顿了顿,又说道,“我曾经拿旁人的血试过,都没有这种反应。只有长姐你的才会这般。”

“这是……”玉琼凑近,看了看凤煊手腕上戴的物件,见其形如环佩,主体如满月,黑色为底,琉璃为面,长短不一的三枚指针镶嵌于圆盘正中,长针每隔一息移动一次。她顿了顿,语出惊人:“这是五彩玲珑镯?”

“什么?”姐弟两异口同声。

“别那么大惊小怪。”玉琼又瞄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漆黑表盘,轻笑道,“六百年前,墨家的太虚剑、安家的五彩玲珑镯、公孙家的九州传送图、焉家的琨音笛以及我玉家的千机神塔,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后来,曦山兰家靠着问天镜,找到了失踪的四把神器,将它们都据为己有,却独独没有五彩玲珑镯的下落。”

“所以呢?”凤炎问。

“所以,不是兰家当时找不到五彩玲珑镯。”玉琼偏头看向凤煊,慢吞吞道,“而是,这五彩玲珑镯,当时根本就不在风悠大陆。”

“你——”凤煊看着玉琼,眸里带着震惊和审视。

“放心。”玉琼抿了一口茶,看向凤煊,“我对你的来历并不感兴趣。”

“二弟。”凤炎拍了拍凤煊的手背,示意他莫要紧张,然后看向玉琼,“都说玉家的窥天之术不逊于公孙家,想来,很多事都瞒不住玉琼你。”

“你呀,少给我戴高帽。”玉琼好笑地看了一眼凤炎,然后把目光停在凤煊身上,说道,“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千万莫再破坏这方天地法则,否则,就不是中蛊折寿这般简单了。”

“多谢玉姑娘提醒。”凤煊语气诚恳。

“玉琼,你的意思是,二弟的蛊毒并非人为,而是天罚?”凤炎蹙眉。

“不然呢?到底是何种蛊毒,连你这火凤神脉的心头血都解不了?”玉琼摇头失笑。

“长姐,我觉得玉姑娘说的在理。当年,我让母亲带着我制造出来的轰天雷攻打云族,眼看就要大获全胜,我却突然中了云族的蛊毒,药石无医,就连老祖宗都断言我活不过三十。”凤煊思索着,沉吟道,“此番天地自成一门天道法则,非我所能干预,我用轰天雷造成杀戮无数,身体受到反噬,也是应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凤炎美眸一凝,神色带着几分狷狂,说道,“若能以杀止杀,又何尝不是一种仁慈?所谓天道禁制,归根究底,不过是自身实力不足。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叫这方天地,再不敢拿‘天道’二字,来压我凤族一人。”

“说得好。这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凤炎。”玉琼拍掌称赞,看着她,笑道,“当年,意气风发的凤族长公女,一人一剑,独闯我玉国王都,是何等的风姿卓绝,运筹帷幄。”

凤煊喉头微动,望着她,眼底那点愧色一点一点化开。半晌,他轻声唤道:“长姐……”

“好了,说正事。”凤炎脸上的神色又恢复清冷,看向玉琼,问道,“默儿人呢?”

“我送她去了边境。”玉琼回答。

“林夕那里?”

“对。”

“也好。”凤炎说道,“七鸢神剑认了默儿为主,这孩子又是个心思干净的练武奇才,放在林将军手里磨一磨,比待在玉星楼里强。”

“嗯。”玉琼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五彩玲珑镯的事情,其实是默儿告诉你的吧?”凤炎突然问道。

“就说你多智近妖,这都能让你猜着。”玉琼忍俊不禁,“默儿把你的骨灰坛送到凤煊手里时,便认出了他手腕上的手表,其实就是他们安多部落丢失了六百年的五彩玲珑镯。”

“她既是安氏血脉,认得自家神器,便说得通了。”凤炎沉吟道,“月族当年屠了安氏王城,默儿是被旧部拼死送出来的嫡支少主,后来又被红莲抓去炼药。她认得五彩玲珑镯,凭的不仅是血脉。她更是安氏嫡支仅存的血脉,这神器本就该认她。”

“我就知道,你向来谨慎,断不会把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放在身边。”玉琼神色微敛,“所以,安多部落还有旧部活着?”

“有。”凤炎说道,“当年王城破时,一批安氏族人退了出去,隐姓埋名,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默儿被我救下后,我已让人传信给他们。”

“长姐的意思是……安氏旧部,可为我们所用?”凤煊望着她,眼底一亮。

“默儿是安氏嫡支,又认了七鸢神剑。”凤炎道,“她若愿意接这份担子,安氏旧部便是她的根基,也是凤族的助力。”

玉琼点头:“那你打算何时让她与旧部相认?”

“不急。”凤炎道,“她剑还没学成,心性也还需打磨。等她在林夕那里站稳了,再做决定。”

“长姐,你是想替默儿,把这条路先铺出来?”凤煊问。

“她既叫我一声姑娘,她族里的血债,便是我的血债。”凤炎抬眼看他,神色一敛,问他,“凤都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凤乔一倒,宣朝埋进凤族的那几颗钉子,都露了出来。”凤煊正色道。

“凤乔本身不足为惧,他背后那条线才是大麻烦。宣朝埋进凤族的,远不止这几个明面的人。”玉琼插话。

“兰殷那个人,最擅长温水煮蛙。这几年她扶持凤乔,就是想让凤族自己窝里斗,好让宣朝坐收渔利。”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宣朝认为,凤族依旧可控。”凤炎道。

关于小说排版,有好心作者说我排版太紧密了,建议我发表的时候,每一段后面都空格两行,从善如流的我,决定把前面的章节都重新编辑一下,所以今天会全面修文,会造成“伪更”,请见谅。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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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朝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