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炎指尖轻叩了一下桌面,目光落在案上的名单上,继续说道:“这五个内应,不是一条心。宣朝收买他们,各有各的饵。”
“凤雯。宣朝许诺她一枚太虚境的升阶丹药。她困在太玄境多年,无法突破瓶颈,一枚有价无市的升阶丹药,确实诱人。”
“凤钏。其独女被宣朝扣在手里,每月准她探视一回,实则拿孩子当人质,逼她在军中做内应。”
“魏无双。她是朝堂文臣,其祖母当年蒙冤抄家,是凤族为向宣朝示好,遮掩一桩丑闻,牺牲了她家。她恨的不是宣朝,是凤族。她投靠宣朝,是想借一把刀,翻她家的旧案。”
“恨凤族的文臣,比贪凤族的更危险。”玉琼低声道。
“叶彤。她是王宫近侍,早年犯过一桩见不得光的罪事,被宣朝捏住把柄,要挟多年。她最怕的,是那桩旧事被捅破。”
“最后一个,凤湘。她是军中新贵,凤族旁支,战功赫赫,却因非嫡系一直被压一头。宣朝许诺她,事成之后,让她自立。”
雅间里静了一瞬。
“凤雯和凤湘,是真心投敌,一个为提升境界,一个为自立为王,软肋最难拿捏。”凤炎分析道,“凤钏、魏无双和叶彤,是被逼上梁山,还有回头路可走。”
“依长姐所言,”凤煊皱眉沉思,缓缓说道,“凤钏的独女,我们要想方设法,替她救出来。救她,比杀她更有用。魏无双祖母的旧案,由我来负责,还她家一个公道,她自会倒戈。叶彤的把柄,只要递到她面前,逼她反咬宣朝一口,就能变成我们的刀。”
“那凤雯和凤湘呢?”玉琼问。
“凤雯要突破太虚境,那我就给她一个化神境的诱饵,不怕她不上钩。”凤炎笑道,“至于凤湘,她既想要自立为王,那就让她先尝到甜头,再告诉她,宣朝给的,从来都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父亲执政三年,提拔的都是他的人。朝堂、军中、王宫,都被他换了个遍。”凤煊道,“想动内应,得先让他交权。”
“那就让他在列祖列宗面前,把话说清楚。”凤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三日后,王陵冬祭。按例,王后要代大王出宫祭祀。”
“长姐,是打算在王陵动手?”凤煊问。
“不是动手。”凤炎抬眼,“是请父亲,在列祖列宗面前,认一认这些年的事。”
凤煊沉默片刻:“父亲是个要脸面的人。在祖宗面前,他不敢不认。”
“所以那日,你不要去。”凤炎看向他,“你留在宫里,盯住禁军。我以墨攸宁的身份,闯王陵。”
“可是,以父亲的性子,即便他猜出了你的身份,也不会认你。”
“他会认的。”凤炎笃定。
凤煊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三日后,王陵冬祭。
云寥身着王后祭服,在仪仗簇拥下出了王宫,往凤族王陵而去。凤煊称病,留在了宫里。
凤族王陵在凤都以北,依山而建。云寥下了车辇,缓步走向王陵大门,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
礼毕,他正要诵读祭文,一道声音从灵位后方传来。
“王后。”
云寥的手,猛地一顿。
一个戴帷帽的女子,从灵位后方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王陵!”
“墨攸宁,西岩国公主。”凤炎沉声道,“今日闯王陵,是有一事,要请王后在凤族列祖列宗面前,给个交代。”
“你一个西岩国公主,不在西岩待着,跑到我凤族的王陵来,要何交代?”云寥冷哼一声。
“自然是要凤族的交代。”凤炎从袖中取出一叠名单和几封密信,还有宣朝密使的口供画押,洒落到他面前。
“王后执政三年。”凤炎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三年里,你提拔的凤雯长老,把持吏部,卖官鬻爵,把凤族的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云寥眉头一皱。
“你提拔的车骑将军,通敌叛族,把凤族的布防图,亲手送给了宣朝。”
“你提拔的王宫总管,私通月族,连大王的寝殿里,都埋着别人的眼线。”
“而这些,你却一概不知。”凤炎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因为你眼里只有政绩,只有讨好宣朝,从未真正为凤族的未来考虑过。”
云寥猛地转身,要往大门走。
“王陵的大门,已经关闭了。”凤炎轻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打不开的。”
云寥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目光复杂:“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我是西岩公主,墨攸宁。”凤炎的声音平静无波,“王后若觉得这个身份不够分量,那我换一个说法,凤族长公女凤炎,她托我,替她问王后几句话。”
“凤炎?”云寥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提高,“她已经死了!”
“是吗?”凤炎红唇一勾,“看来王后,很期待凤炎的死啊。”
“你胡说八道!”云寥怒不可遏,抬手指向她。
“王后。”凤炎朝他逼近一步,声音清冷,“三年前,凤王为了救你,重伤垂危。宣朝和云族趁机扭转天象,放出凤炎是灭世灾星的预言。”
云寥猛地抬头。
“那年九九重阳,正是百年一遇的凤凰合力之时。凤王重伤未愈,却拖着残躯,和凰王联手施法,压住天象,护住凤凰两族的真神血脉。”凤炎语气幽幽,“施法之后,天象是压住了,可凤王经脉俱损,至今仍昏迷不醒。”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云寥的手在剧烈颤抖着。
“这些,是凤炎离开凰都前,凰王亲口告诉她的。”凤炎说道,“可惜,凤王施法前来不及交代后事。可她把凤族大权交到你手上。她以为,你会替她守好凤族。”
云寥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
“敢问王后。”凤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凤王为凤族做到了这个地步,你呢?”
“凤王那么信任你,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凤族与云族月族打得不可开交!”
“结果就是,宣朝的奸细,一个一个埋进了凤族的朝堂、军中、王宫!”
“结果就是,凤族长公女凤炎,不得不死在凰都!”
云寥的身子,猛地一晃。
“凤王为了凤族强盛,宁愿牺牲自己,至今昏迷不醒!”凤炎的声音,在王陵里回荡,“而你呢?你这三年,又做了什么?你只会把凤王留给你的底牌,打得稀烂!你德不配位!凤族的底子,都快被你掏空了!”
“敢问王后,”她的声音一字一句,“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非要把凤族的底子掏空了,你才肯交权?他日凤王醒来,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凤族,你要以何脸面,去见她?!”
云寥看着凤族列祖列宗的灵位,又看了看那顶帷帽,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王后。”凤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你管理不好凤族,就该把王印交出来。二公子凤煊,已经成年,有能力接掌朝政。”
“你在威胁我?”云寥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但那怒意里,又有着疲惫。
“不是威胁。”凤炎说道,“是交易。王后交权,换凤族的安稳,换你自己的颜面。”
云寥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陵的烛火都矮了一截。
“好。我答应你,把王印交给阿煊。”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杀他们。”云寥的声音低了几分,“凤雯那些人,虽有通敌之罪,但,她们也是凤族的人。先囚禁,等大王醒来,再决定她们的生死。”
“好。我答应你。”凤炎点头。
云寥没有再说话,转身往陵门外走去。经凤炎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炎儿。”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跟你母亲,一样的聪明,也一样的倔。”
凤炎没有接话。
王陵大门打开,阳光照了进来。
云寥走出王陵,在车辇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凤炎站在阴影里,一身素衣,帷帽遮面,身姿笔直。
次日,玉星楼顶楼。
“父亲交权了。”凤煊道,“今日早朝,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才德浅薄,不堪执政,将王印交于我。”
“朝臣什么反应?”凤炎问。
“有人反对,但父亲态度坚决。”凤煊道,“再说,凤雯通敌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们心里都有数。”
凤炎点了点头。
“长姐。”凤煊看着她,“父亲他,认出你了吧?”
凤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最后跟你说什么了?”凤煊追问。
凤炎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道:“他说,我跟母亲,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倔。”
凤煊也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长姐,母亲她,真是为了压住天象,为了护住凤凰两族的真神血脉,才昏迷的?”
“嗯。”凤炎的声音,低了几分,“三年前,母亲为救父亲重伤,宣朝和云族趁机扭转天象,放出我是灭世灾星的预言。那年九九重阳,是百年难遇的好时机,母亲重伤之下,和凰王联手施展凤凰合力秘法,压住了天象。可她自己,到现在都没法醒过来。”
“那父亲他,知道这些吗?”
“应该不知道。”凤炎说道,“母亲施法前,来不及交代后事。父亲只知道母亲是为了救他才重伤,并不知晓后来的这一桩桩。他这三年,也是被蒙在鼓里,才一错再错。”
凤煊沉默了很久。
“好了。”凤炎站起身,“事已至此,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按照名单,一个个清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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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王陵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