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宫里的传旨内侍便踏着晨露抵达安定候府,明黄的圣旨展开,字字清晰:宣安定候温琏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温琏神色沉凝,整理好朝服,片刻不敢耽搁,随内侍匆匆入宫。
他早已料到,昨夜候府混战之事,绝不可能瞒过皇上。
宣室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皇上翻阅奏折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宇中缓缓回荡,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坐在高案后的皇上已过五旬,容貌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常年萦绕着一层沉郁,眉心微蹙,似藏着些许烦忧。
高案之下,温琏与福临海双双跪地,头深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两侧内阁大臣垂首肃立,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无人敢轻易出声,生怕触怒龙颜。
良久,皇上才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掷在龙案上,纸张碰撞的脆响打破沉寂,他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听说,昨夜京中很是热闹,安定候府更是血流成河。你们二人,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救命啊!安定候要杀老奴灭口啊!”福临海当即伏地叩首,声音凄厉,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很快便渗出血迹,一副受尽委屈、命悬一线的模样。
“老奴奉旨核查温锦华贪腐一案,一心为陛下分忧,可刚到安定候府,温琏便不分青红皂白,派府兵围杀老奴,分明是贪腐之事败露,意图杀人灭口啊!”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温琏,抬手示意身旁内侍将福临海的奏疏呈到温琏面前,语气冷了几分:“福临海的奏疏朕已看过,他说你私养府兵、纵容子嗣贪腐,见他前去核查,便要痛下杀手。温琏,可有此事?”
温琏重重叩首,声线沉肃而悲愤,字字铿锵:“陛下明鉴!福临海所言,全是污蔑!他对犬子温锦华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之前锦华被他带走时,还是风华正茂的侯府公子,一心为国效力,可昨夜被送回候府时,已是身染五食散、腿筋尽断的废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福临海借核查贪腐之名,行构陷侯府之实,昨夜更是带人擅闯候府,滥杀无辜,其心可诛!臣绝非有意与他争执,只是为了保全候府上下,不得已才与他周旋,何来杀人灭口之说?”
“你胡说!”福临海猛地抬头,厉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老奴行事确有急躁,可温锦华亲口招供,说你私养兵马、图谋不轨,意图谋逆夺权,这般大罪,任谁听闻都会心惊!
老奴只是忧心陛下安危,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绝非有意构陷!”
说罢,他又连忙伏地,连连叩首,“陛下明察,老奴忠心耿耿,绝不敢欺瞒陛下,只求陛下严惩谋逆之徒,保全大诏江山!”
两人在殿中唇枪舌剑,各执一词,温琏细数福临海的酷烈手段、构陷之罪,字字有据;福临海则哭诉自己的忠心,反咬温琏谋逆,句句“恳切”。
两侧的内阁大臣依旧垂首,无人敢表态。
温琏手握兵权,是朝中武将之首,根基深厚;福临海是皇上宠信多年的近侍,日日伴在皇上左右,深得信任。
两人势均力敌,这场朝堂对峙,究竟谁胜谁负,全在皇上一念之间,无人能测,一股无形的悬念萦绕在殿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颂卿与白清河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凝重,随即又迅速移开目光,继续沉默静观。
“啪——”一声脆响,皇上猛地一拍龙案,龙颜震怒,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够了!”
殿内瞬间死寂,温琏与福临海立刻噤声,伏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晦暗难辨,看不出偏向哪一方,只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朕命云颂卿、白清河牵头,联合御史台,彻查此事,无论是贪腐、构陷,还是私养兵马,一律查个水落石出,三日之内,向朕呈递奏折。”
“臣遵旨。”云颂卿与白清河连忙出列叩首。
温琏与福临海心中皆有波澜,却不敢再多言,只能齐声应道:“臣\老奴遵旨。”
这场朝堂交锋,没有当即定夺胜负,没有严惩任何一方,反而将悬念拉得更长。
彻查之下,谁会露出马脚?谁会被皇上舍弃?无人知晓。
宣室殿内的风波一时难平,宫外亦是暗流涌动。
兰一、兰二两人已是心焦如焚,神色慌张,眼底满是疲惫,他们的主子阿兰若一夜未归,生死不明,此事不敢惊动锦西,只得暗中托请云月公子帮忙寻人。
云月人脉广博,行事稳妥,且与银沙素有交情,或许能找到线索。
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云月揉着头,面色严肃,周身没了往日的温润笑意,看向兰一、兰二,语气沉稳:“昨夜在候府,你们与阿兰若分头行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细节,都要如实说来,一个字都不许漏,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是找到他的关键。”
兰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开口:“出发前,主子特意吩咐我们,到了候府之后,设法引开福临海的人手,他独自一人去密室取一件东西。
我们依计行事,带着几个人,故意挑衅福临海的手下,将他们引到候府西侧的小巷,缠斗了半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才将他们打跑。
结果折返密室时,那里已经起了大火,火势极大,浓烟滚滚,根本无法靠近,我们喊了主子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应……”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再也说不下去,眼底满是绝望。
兰二也苦着脸,补充道:“云月公子,我们至今不知道主子是困在火中,还是趁乱离开了候府。
如今安定候府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兵卒,我们几次试图靠近,都被拦了回来,根本无法进去查看情况。
我们想来想去,主子昨夜曾提过,与银沙姑娘有约,或许会来这里,便只能来求您帮忙了。”
云月沉吟片刻,神色愈发凝重:“阿兰若行事谨慎,若非遇到绝境,绝不会轻易失约。
银沙与他素有往来,或许真的知晓他的去向。
我们先进去问问,切记,不可鲁莽,只是寻人,不可对银沙姑娘无礼。”说罢,他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了一分警告。
清风匆匆前去通传,明月一听是云月带人前来,心头顿时一紧,神色慌乱地拉着银沙的衣袖:“他们定是冲着阿兰若来的,怎么会查到这里?要是被他们找到,可就麻烦了,现在怎么办?”
银沙神色平静,语气从容:“慌什么?寻常人走失,亲友前来打听行踪,再正常不过。
我们没有任何破绽,只要从容应对,他们查不出什么。况且,云月公子素来通透,只是寻人,不会为难我们。”
明月定了定神,勉强稳住心绪,轻轻点头:“是我慌了神,多亏有你。”
门房将人引入院中,云月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神色温和、淡定,身后的兰一、兰二却没有他这份好气度,神色焦灼,一进门目光四处打量,恨不得立刻找到阿兰若的踪迹,却碍于云月的吩咐,不敢轻举妄动。
“冒昧登门,叨扰银沙姑娘了。”云月率先上前,微微抬手行礼,姿态谦和,语气诚恳,“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相助。”
银沙侧身相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公子客气了,我们相识一场,谈不上叨扰。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云月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入内叙话,开门见山:“实不相瞒,阿兰若昨夜离开听霜楼后,便彻底失了踪迹,我们遍寻京中各处,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听闻昨夜他与姑娘有约,便想来问问姑娘,是否见过他,或是知晓他的去向。”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怀疑,纯粹只是寻人。
银沙面露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自然:“兰老板?他不是应当在听霜楼中吗?
我昨夜确实与他有约,原本约定在候府之事结束后,与他见面。
可昨夜候府大乱,我自顾不暇,便托明月前去听霜楼,告知他无法赴约。
谁知明月回来却说,兰老板也不在楼中,我只当他另有要事,未曾多想,如今看来,那时他便已经失了踪迹。”
“此事应当报官才是,官府人手众多,或许能更快找到兰老板。”明月在旁适时插口,语气自然,一副无辜模样。
银沙也跟着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公子也知晓,昨夜候府发生大乱,府中死伤惨重,我忙着处理府中后续事宜,安抚下人、救治伤员,实在无力分心相助,还望公子见谅。”
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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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朝堂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