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夫妇反目

“一切都在有序推进,待天亮后,府中便能恢复如常。宾客那边,我已安排管家前去安抚致歉,下人也已安顿妥当。只是大哥他……”

温安渝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大哥的伤势极重,府医动用了不少金贵药材,却依旧不见好转,恐怕……”

他的话欲言又止,可温琏此刻心思全在如何应对皇上、稳固候府之上,并未深究温锦华的伤势,只淡淡道:“你大哥中了五食散,手脚怕是已然废了,即便保住性命,也再无往日模样。

况且福临海那边,早已攥住了他贪污的证据,洗无可洗,身败名裂之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更别提重回朝堂了。”

温琏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悲痛,反倒带着几分冷漠。

温安渝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不屑,面上却依旧装作担忧模样。

“安渝。”温琏的声音低沉下来,“温家的重担,往后便要落到你身上了。”

温安渝故作惶恐地摇头,语气谦卑:“父亲,儿子不敢担当此任!您素来知晓,儿子向来不成器,候府向来依靠父亲与大哥,儿子……儿子实在难以胜任。”

温琏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坚定:“你虽之前有些贪玩,但是如今在军中颇为努力,这些为父都看在眼里。而且昨夜若不是你及时回府,力挽狂澜,候府此刻早已不复存在。

你是爹的好儿子,是温家的希望,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温将军,做一名合格的温家家主。”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

“父亲。”温安渝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温琏的头顶,竟发现他已生出不少白发。

那个曾经在他心中顶天立地、威武霸气的男人,不知不觉间,竟已苍老了许多。

一股诡异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这个看似不可战胜的父亲,原来也有脆弱不堪的时候。

“父亲,儿子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温安渝叫住了正要起身离开的温琏。

“说。”

“昨夜福临海为何会突然发难?儿子虽不谙朝堂之事,却也知晓他素来与父亲交好,仅凭大哥贪污一事,想必不足以让他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与候府彻底反目。父亲,可否告知儿子真相?”温安渝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困惑。

温琏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困惑的儿子,心中暗叹,终究还是个孩子,不懂朝堂的波谲云诡。

“不必多问,总有一天,我会将所有真相都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望着温琏远去的背影,温安渝脸上的困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不屑。

即便他昨夜立下大功,即便父亲即将立他为世子,依旧不肯对他全然信任。他们终究是父子,却始终隔着一层隔阂,他不该,也不能再对这个父亲抱有任何幻想。

温琏离开议事厅后,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径直走向温锦华的院落。昨夜混战结束后,白景春便一直守在儿子床边,寸步不离,府医的话如同一把尖刀,时时刻刻扎在她的心上。

院落里一片寂静,只有屋内传来白景春压抑的啜泣声。

温琏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再往里走就看到温锦华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

即便在昏睡中,依旧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浑身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将绷带染得暗红。

白景春见温琏进来,眼中的泪水瞬间涌得更凶,连忙擦干眼角,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泣,依旧死死握着温锦华的手,语气里满是悲痛与哀求,没了半分强硬,只剩卑微的依附:“侯爷,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锦华,他变成这样了,可怎么办啊……”

温琏神色一沉,走到床边,俯身查看温锦华的伤势,他的目光略过身上的血污停留在脚踝处,那里看起来血肉模糊:“府医怎么说?”他沉声问道。

“府医……府医说,他中了五食散,这毒深入骨髓,往后余生都要被毒瘾折磨……”

白景春的声音哽咽不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温锦华的手背上。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温锦华突然猛地抽搐起来,双目死死圆睁,瞳孔涣散,双手疯狂抓挠着周身的皮肤,指甲深深嵌进绷带,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语气破碎又痛:“痒……好痒……给我……给我五食散……我受不了了……”

他浑身痉挛,床榻剧烈晃动,原本缠着绷带的腿也因挣扎而扭曲,看得人触目惊心。

白景春连忙按住他乱抓的手,泪水掉得更急,声音也愈发卑微“还有他的腿,府医说腿筋被挑断了,经脉全毁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再也不能行走了……

侯爷,我知道锦华不争气,今天还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可锦华是您唯一的嫡子啊,您不能不管他,求您想想办法,救救他好不好?”

温琏心头一冷,为将者最恨的就是不忠,之前温锦华虽被逼,但是他确实指认自己谋反。亲生儿子当面反水,每每一想到就觉得心中骤然一痛。

五食散成瘾,腿筋挑断,这意味着温锦华这辈子彻底毁了。

他闭上眼,压下心中的痛楚,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要倾力施救的决心:“我会让人寻些压制毒瘾的药材,再请几个医者来看一看,至于他的腿,府医已然定论,想必已然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白景春闻言,心中一沉,连忙膝行一步,拉着温琏的衣袖,语气愈发卑微哀求:“侯爷,不能这样啊!仅仅是压制毒瘾怎么够?求您请最好的医者,哪怕走遍天下,也要找到解药,也要治好他的腿!我知道您心系候府,可锦华也是您的儿子啊,您不能放弃他……”

温锦华的挣扎愈发剧烈,嘴里反复嘶吼着要五食散,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白景春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住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讨好:“我以后再也不闹了,一定好好教导锦华,只求您救救锦华,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候府还要靠您,我和锦华,也都要靠您啊……”

温琏皱了皱眉,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冷漠:“夫人,你也是高门大户出生,怎么会不懂朝堂的凶险?眼下候府自身难保,皇上那边还需我周旋,多少双眼睛现在盯着候府,怎么能再为锦华耗费人力、财力?

他贪污之事证据确凿,能保住性命,已是最好结果,至于解药和腿伤,不要再提了,无能为力。”

温琏觉得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然是仁至义尽了,一个叛徒还能安然活命不过是因为血脉相联,就这样一个只能苟延残喘的叛徒在候府安危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白景春的身体瞬间僵住,泪水流得更凶,心中满是绝望,却依旧不敢抱怨,只是哽咽着,声音卑微又无力:“侯爷,求您再想想办法,锦华他还年轻,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啊,您再费点心,好不好?”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提半句反驳的话,她清楚,自己和锦华都要依附温琏才能活下去,即便心中悲痛,也只能低声哀求。可温琏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松动。

温琏看着她卑微哀求的模样,心中叹了一口气,却终究没有松口,语气依旧沉重却坚定:“我说了,无能为力。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候府,保住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锦华的事,只能听天由命。”

他看着躺在床上惨不忍睹的儿子,心中有痛,却更多的是权衡后的冷漠。

温家的存续,远比一个已经废了的嫡子重要。

白景春看着他决绝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却只能将所有的悲痛咽进肚子里,不敢有半句怨言。

沉默片刻后,温琏转身,语气沉重地说:“我会尽我所能,为锦华寻医问药,也会保住他的性命。你好好陪着他,府中之事,不必你操心。”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疲惫与痛楚,再也无法掩饰。

屋内,白景春看着温锦华痛苦的模样,泪水无声滑落,心中满是绝望与悲凉。

她知道,温琏已经彻底放弃锦华了,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依附温琏,才能保住自己和锦华的性命。

那份深埋心底的失望与酸楚,渐渐化作一道无形的隔阂,横在她与温琏之间。

或许她与温琏之间的隔阂在当初和离的时候就一直存在,她以为她去边塞的时候,他们合好后这隔阂就会消失,原来没有。

白景春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床边,她望着床上凄惨的温锦华,只觉得自己经营一生,到头来却好似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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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诱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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