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 160 章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依旧慌得不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福临海阴狠的语气,若是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凭着记忆,他避开所有可能有人巡逻的路线,一路心惊胆战,终于摸到了药房门口。

药房的门虚掩着,想来是银沙白天研究药材后,忘了关紧,这一点,让温锦华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各种药材的气息,有些刺鼻,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将屋里照出一点微光。

他不敢点灯,只能敢,在药房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个药罐、药盒,心里愈发慌乱,手心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翻找得又急又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了宅子里的人。

药架上的药罐被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又轻轻放回原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不知翻找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冰凉、精巧的物件——正是那个他要找的小药炉。

这药炉小巧玲珑,入手微凉,炉盖上缀着一朵立体的金色莲花,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温锦华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将药炉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不小心碰坏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掀开炉盖,夜色太暗,看不清炉内的药汁模样,只能低下头,用力嗅了嗅,一股奇特的药香钻入鼻腔,和他白天远远瞥见银沙研究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不敢多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又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飞快地蘸了蘸炉内的药汁,将帕子仔细裹好,塞进油纸包,再紧紧揣进怀里,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帕子传来的微凉。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炉放回原位,仔细整理好翻找过的药架,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才转身,依旧是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药房,一路慌不择路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敢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连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可怕了,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做第二次。

一夜无眠,温锦华守着怀里的油纸包,坐立难安,银沙那里他不敢呆,候府他又不敢回,一个人游魂一样熬到天蒙蒙亮,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油纸包去求见福临海。

福临海的住处依旧温馨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

他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阴鸷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看得温锦华浑身发毛,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恭恭敬敬地将油纸包递过去。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详细叙述了昨晚偷药的全过程,包括那个缀着金莲花的小药炉,每说一句,都要偷偷观察福临海的神色,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来杀身之祸。

福临海接过油纸包,缓缓打开,将那块蘸了药汁的帕子取出来,凑到鼻尖,反复闻了几遍,神色晦暗难辨,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压得温锦华几乎喘不过气。

温锦华站在一旁,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那种等待判决的煎熬,比昨晚偷药时还要难受。他手心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站姿都变得僵硬。

福临海本就不懂药理,不过既然温锦华带过来了,那他自然也有判断药汁真假的法子。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温锦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大公子这次干得不错,来人,送客。”

温锦华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不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块帕子,见福临海神色依旧平淡,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行礼,跟着下人匆匆离开了。

他走得飞快,像是逃离虎口一般,直到走出福临海的住处,才敢稍稍松口气。

温锦华一走,福临海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愈发阴鸷,他将那块帕子递给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梅若寒:“看看,这药汁是什么来头。”

梅若寒接过帕子,凑到鼻尖,仔细闻了又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凝重:“这药味有些奇特,猛一闻,似乎能分辨出几味常见的药材,可仔细一闻,才发现里头夹杂着几味极为特别的气息,我竟从未闻过,根本无法分辨。而且这帕子已经过了一夜,药味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冽,闻一口,竟让人神清气爽,颇有神效。”

福临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你还记得方才温锦华说的话吗?那个炉盖上,缀着一朵金莲花……金莲花……”

他顿了顿,眼神猛地一沉,“看来,这药,应当是与长生丸有关系。”

越是思索,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你当真闻不出来,这帕子里具体是哪些药材?”

梅若寒脸上露出几分羞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父亲。这药汁中的大部分药材,我能确定,可那几味奇特的气息,太过隐晦,我自小研习医理,却从未接触过,实在分辨不出。”

梅若寒自小精通医理,眼光极准,她说分辨不出的药材,必定不是寻常之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想法便猛地冲进他的脑海,让他心头大震,身子都微微一僵:“难不成……温琏已经找到了长生丸?这药汁……会不会是他想要复刻长生丸?”

他不敢相信这个猜测,可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就是真的。

长生丸是他毕生所求,若是被温琏捷足先登,他这些年的谋划,就全都付诸东流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

梅若寒看着父亲阴沉的神色,连忙问道:“父亲,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办?福临海思索良久才眼神坚定地说道:“所有的猜测都不一定是真的,所以咱家要亲自去确定……”

没过几天,温锦华再次邀请银沙去玩乐。

“其他不说,这位温公子还挺会享受。这京都除了听霜楼也就这处是个不错的地方了。”

银沙从盒子里掏出一只酒虫一口吞了下去:“清风呢?让他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我估摸着今天温锦华应该会玩一把大的。”

明月早就已经把她和清风收拾好了,她略有些兴奋:“我们等会儿就蹲在外头,以摔杯为号!”

她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她也和银沙一样,为了复仇付出了太多,但是她太笨了,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出力的地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顺利的。”银沙自然是知道明月如此激动的原因,她握着对方的手,温声说道。

醉仙楼的顶层包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只剩屋里的歌舞升平,舞女们如云的裙摆映得满室温柔。

温锦华坐在主位旁,指尖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慌乱。

今天是受福临海指使设下的局,唯一的目的,就是从银沙口中套出真相:安定侯温琏,到底让银沙在暗中寻找什么,那东西,是不是传说中的长生丸。

银沙端坐在他旁边,一身素色长裙,神色淡然,手中把玩着酒杯,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将温锦华的局促尽收眼底。

一如她和铁玄心猜测的那样,温锦华性子胆小懦弱,绝非主动设局之人,背后必定有人指使,而能驱使温锦华、又对长生丸虎视眈眈的,唯有那个阴狠歹毒的太监福临海。

这场宴局,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而他,故意赴约,便是要将计就计,以身犯险,摸清对方的底牌。

“银沙姑娘,今日邀你前来,别无他意,只是上次喝得不够尽兴,我想与你痛饮几杯。”温锦华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飘,语气里的刻意讨好藏都藏不住。

他这次的态度比起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锦华拿起酒壶,给银沙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等银沙回应,便仰头饮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银沙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如她所料,辛辣回甘,是上好的烈酒。

“大公子有心了,只是我酒量不佳,怕是陪不了公子尽兴。”她语气温和,话语里留着分寸,既不疏远,也算不上十分亲近,让温锦华找不到下手的突破口。

温锦华眼底闪过一丝急色,想起福临海刚刚的警告,心头一紧,连忙又给银沙斟酒,语气愈发急切:“银沙姑娘太过谦虚,今日难得相聚,不必拘束,多饮几杯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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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诱猎
连载中七号登月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