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华一边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试探,“说起来,我父亲近来总提及你,说你帮了他不少忙,不知银沙姑娘,近日在忙着帮我父亲寻什么东西?”
银沙心中了然,鱼儿终于上钩了。她连着喝了几杯,然后才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端起又被斟满的酒杯,又饮了一口,唇舌间带着几分沁着酒意的含糊。
“候爷待我有恩,我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至于寻什么,我不便多说。”
温锦华不死心,又接连劝酒,一杯接一杯地往银沙面前递,嘴里的试探也越来越直接:“银沙姑娘何必隐瞒?我早就已经知道,我父亲极为看重你,就算是我这个亲儿子也比不过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能让我父亲上心的事情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不知姑娘可否透露一二,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全然没了往日的纨绔模样,只剩被胁迫的狼狈。
银沙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上次喝酒时,他虽然姿态很低,但也没有像今日这般。
她心中愈发确定,温锦华必定是被福临海逼到了绝境。
她故意装作不胜酒力,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手中的酒杯也开始微微晃动,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大公子,你怎么变……变成两个了?”
她一边说,一边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双眼微微闭上,胸口微微起伏,一副彻底醉倒的模样。实则,她的意识依旧清明,耳朵紧紧贴着周遭的动静,但是她又不会武,哪里听得出来这包厢角落那一丝极淡的呼吸声。
不过她已经猜到在这包厢的暗处有人盯着,甚至在某处暗门后头就藏着福临海本人。
温锦华见银沙醉倒,心中一喜,连忙凑过去,轻轻推了推她,见她毫无反应,才放下心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追问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胆小懦弱,即便银沙醉倒,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惊醒了对方,更怕事情败露,惹来杀身之祸。
他就这般瞻前顾后,一会儿伸手想摇醒银沙,一会儿又缩回来,犹豫不决,半天没敢再开口。
“废物!”一声阴狠的呵斥突然从包厢的暗角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锦华浑身一僵,缩着头不敢吭声。
一个身着灰衣、面容阴鸷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正是福临海。
他面色冰冷,眼神里满是鄙夷和狠戾,一步步走到温锦华面前,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瞻前顾后,留你何用?”
“银沙,咱家不管你现在是真醉还是装醉,咱家今天都要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真话,到底是你的人杀了梅印雪,还是温琏派人杀的!”
银沙似是懵懂地抬起头,她脸颊上全是红晕,看上去醉得不清,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了:“是候爷让我干的……”
站在福临海身后的梅无双无仇恨的眼神看着银沙,果然是他们!
“安定候为什么要杀梅印雪?”福临海追问。
“因为……因为候爷在找一样东西,而梅印雪……”
银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福临海打断:“他在找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温锦华有些坐立不安,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能听的事情。
但是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是……十年前,锦西带回来的东西……”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福临海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那安定候找到了吗?”
“找到?”银沙醉眼朦胧地看向福临海,然后露出一个浅笑:“候爷为了找这宝物,历尽千辛万苦……候爷说,只要有了它,候爷就能完成自己的执念……”
“那宝物是什么?在哪里?”福临海追问。
“当然是被藏在候爷私库的密室里了。”银沙露出得意的一笑,然后头一歪倒在桌上,彻底睡着上了。
福临海站直身子,温锦华看到他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锦华啊,刚刚银沙说的事情你听你爹说起过吗?”
“没……没有。”温锦华有些慌张地摇头。
福临海冷笑一声:“孩子,今天咱家就教你一件事情,刚刚银沙说的事情就是你父亲最大的秘密。安定候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说明,他是完完全全信任银沙的。而这样一个被你父亲十足信任的人现在却在帮你弟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锦华一愣,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说明世子之位、乃至安定候这个爵位都已经在温安渝的掌握之中了。”
“不会的……”温锦华咬着唇摇头。
福临海冷笑:“你怕不是忘了,那温安渝的母亲可是被你娘毒杀的。你觉得温安渝知道后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温锦华脸色惨白地望着伏案昏睡的银沙说不出一句话。
而此时,一把匕首递到了了他面前。抬头看,是福临海蛊惑的目光:“杀了她,去除温安渝的助力,世子之位还会是你的……”
温锦华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站起身,躬身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福公公,我……我不敢,她毕竟是我父亲的门客,得父亲宠爱。若是杀了她,那父亲那边我如何交待啊?”
“住口!”福临海厉声打断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前一推,“事到如今,还敢提你父亲?你今日套不出话,银沙醒来,必定会察觉异常,到时候,安定候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塞进温锦华手里,“杀了他,以绝后患,从今往后,你就只能依附于我,否则,没有好下场!”
温锦华握着冰冷的短刀,浑身抖得更厉害,慌张间,笨手笨脚地错将刀刃抵在掌心。
传来一阵刺痛后,他才慌张地调转刀尖,对向银沙。
他看着靠在椅背上“醉倒”的银沙,他手里的刀尖在颤抖,他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温锦华不是没有杀过人,他那搬不上台面的嗜好确实死过不少人,不过动手的从来都不是他。
让他亲手去杀死一个人,他连想都不敢想,可福临海的威胁就在耳边,他进退两难,只能僵在原地,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原本“醉倒”的银沙突然睁开眼睛,眼神迷蒙。
她实在是有些等不及温锦华这样怯懦,决定给他增加些刺激。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公子,你来刀是要杀我吗?”说完又头一歪,眯着眼睛目光没有焦点的望着温锦华。
温锦华惊呼一声,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解释:“银沙,你……你听我解释,不是我,是福公公,是他逼我的,我没有想杀你……”
福临海见银沙醒来,眼神一狠,不等温锦华说完,捡起掉落的刀塞进他手里,然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温锦华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推,身子踉跄着往前扑去,手上的短刀就这样撞到了银沙身上,刀刃顺势刺入了银沙的腹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银沙的素色长裙,也溅在了温锦华的手上。
银沙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缓缓倒在地上,眼神多了几分清明,也多了几分痛楚:“大公子……”
温锦华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又看了看倒地的银沙,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杀人了,他杀了银沙!
“跑……我要跑……”温锦华喃喃自语,转身就想往包厢外冲,却被福临海一把扣住了后领,死死拽了回来。
“跑?杀了人就想跑?”福临海语气阴狠,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他转头看向暗角,沉声道,“若寒,出来,杀了她,永绝后患!”
梅若寒应声从暗角走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神色冰冷,一步步走向倒地的银沙,没有丝毫犹豫,长剑直指银沙的心口。
银沙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猛地抬起手,一把扫过案上的酒杯,“哗啦”一声,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是他与清风、明月约定好的信号。
声响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一道白衣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破窗而入,动作迅捷如雷,手中长剑一挥,直指梅若寒的手腕。
梅若寒猝不及防,连忙收剑格挡,“当”的一声,长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来人正是清风,他落地后,立刻挡在银沙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梅若寒,眼神凌厉,一言不发地冲上前就打。
两人便缠斗在一起,长剑交错,光影闪烁,包厢内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晃动,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紧张。
福临海看着梅若寒被清风的重刀打得连连后退,知道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再留下来只会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