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锦华怕不是疯了,竟然敢背叛他亲爹投靠福临海?”铁玄心一想到安定候就摇摇头,平时气势就吓人得很,若是发起火来只怕没有人能扛得住。
“若是论威慑,福临海远不如安定候,所以温锦华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叛变的。”银沙摆弄着她的小药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而且我之前就在想,温锦华能从工部借调到内廷这其中想必有福临海的手笔。所以他们必不是现在才有交集,只怕之前就有些交情。”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药炉里添了几味药,利落的动作引起了铁玄心的好奇心。
“刚刚我就想问,你在治什么药啊?竟然需要这么多药材?”
虽然也在白鹤观中很多年,但是铁玄心对于药理只能说知道一些常识,其他的一窍不通。
“我在炼长生丸。”
银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让铁玄心跳了起来:“你说什么?长生丸?你找到长生丸了?”她激动得都有些控制不住音量了。
银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师父,你老糊涂了?我上哪里去找长生丸?”
“那……这?”被浇了一头冷水的铁玄心冷静下来了。
“我没见过,你没见过,安定候与福临海自然也没有见过。”银沙看着小炉子里咕嘟咕嘟煮开的药,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来。
“福临海一定知道安定候收我为门客是为了寻找长生丸,他现在又让温锦华与我套近乎,无外乎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收获。既然如此,那我必要让他们发现,我真的有了收获……”
“妙啊!”铁玄心默契地与银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是她们这对骗子师徒的老本行嘛。
第二日休沐,银沙没有出门,呆在花厅里做事。
她专心地用药炉在熬着什么,全神贯注的样子,好似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来人。
温锦华一早就来找银沙,下人将他领到花厅里正准备开口禀报,却被他一把拦住。
他眼尖,看到银沙在摆弄一个小药炉,远远地还未靠近就已经闻到了药香,这香味极为奇特,只是这样简单地闻上一闻,便觉得心旷神怡,浑身有劲儿。
心下一动,往日愚钝的脑子也灵光了,他惦手惦脚地上前,伸着脖子去偷看这药炉里到底在者什么药。
温锦华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动作早就被银沙所察觉,但是她还是没有转过头去,依旧专心地拨弄着药炉。
这药炉里煮着的东西似乎微微闪着金光,一点点细闪的金色光芒跟随着药汤上下翻滚。就算温锦华再不懂药理也猜到这药炉中所炼冶的药只怕不是凡品。
估摸着自己背后这个蠢货应该看清了药炉里的奇景,银沙猛地扭过头去,跟惦着腿伸长脖子的温锦华来了个对视。
“大公子?”
银沙连忙站起身,一边对着温锦华行礼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药炉盖好,一副不想让别人发现药炉里东西的模样。
温锦华脸皮厚,即便偷看被人抓了个正着也丝毫不慌,反而礼所当然地回了个礼:“昨日得了些不错的香料,特意来送给姑娘,可曾打扰到你?”
“未曾未曾。”银沙说完瞪了一眼刚刚领温锦华进来的那个下人:“怎么的这么不懂规矩,贵客上门都不知道通报一声?”
下人连忙告罪:“小的知错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责备下人,其实是在暗指温锦华不请自来。
偏就温锦华是个蠢的,他笑眯眯地说道:“诶,别怪他,是我不让他通传的。想着今日休沐,银沙姑娘别闷在府中了,听说城中有处富户在办品香会,不如我们一起去游玩一番?”
银沙略显犹豫,她一个妙龄女子,跟着温锦华这个恶名在外的光棍一起游玩算怎么回事?
也亏这蠢货想起这样的套近乎方式?不会把自己当成他平时的那些狐朋狗友了吧?
“姑娘无需要担心,在包厢里别人也瞧不见我们。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这些俗规?”温锦华也不算特别蠢,脑子转了一圈后也反应过来他邀请银沙出去玩不适合,但是他身上被福公公压了担子,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银沙套近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银沙本就打算要给这蠢货留一个破绽,但是她可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松口,不然就算温锦华不怀疑,等到他去跟福临海说的时候也怕会惹得那死太监起疑心。
看银沙还是一副犹豫不绝的样子,温锦华咬咬牙:“不然你带个友人一起,这样也算是避嫌了。”
银沙尴尬地一笑:“让大公子为难了。”
顺其自然地,铁玄心捏了一张脸,跟着银沙一起出门了。
一直到深夜三个人才回到府中,明月迎上前来,接过铁玄心扶着的银沙。
银沙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骂着海镜:“那个混球,自己没本事不说还为难我,活该……”
铁玄心一把将她嘴捂住,然后手臂抱怨道:“我早就说过她不能喝酒,一唱醉就开始胡言乱语,什么话都往外说。”
温锦华笑着敷衍:“哈哈,下次注意,下次注意!你们赶紧将人扶去休息吧。”
他怎么可能注意?他就是想要将银沙灌醉了再从她嘴里套话。今天算是初步试探成功。
”对了,我今天也喝多了,赶紧给我找间卧房。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铁玄心闻言面露古怪:“您一位年轻男子留宿在银沙这里只怕有些不妥……”
谁料温锦华大手一挥:“不是住一夜,只是让我暂时休息一下,等我缓过劲儿来就走。”
铁玄心此刻的身份是银沙的朋友,并不适合来当家作主。而这座宅子的主人早已烂醉如泥,瘫在厅堂的软榻上,嘴里含糊着不成调的酒话,别说拒绝,就连睁眼分辨来人的力气都没有。
温锦华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地,借着酒意的掩护,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
他全程垂着肩,一副被酒意裹挟的慵懒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虽也作过恶,但是那都是在烟花之地仗着候府大少爷的身份欺负欺负弱女子而已,若是今日这事泄露出去,父亲必定会剥了他的皮。
但是他不敢不从,福临海的威逼就像是催命符一样一直在耳边回响。
铁玄心转了一个弯,将脸上的易容斜掉,就从银沙友人的身份转变为了银沙管家。
她将温锦华请到了一处小院,语气客气:“温大少爷,请好生歇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让外头的下人找我便是。”
温锦华猛地拔高声音,刻意装出不耐烦的模样,以此掩饰内心的紧张:“银沙的规矩也太大了,我平时睡觉最厌外头有人守着,都走都走!”
他故意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语气又添了几分不耐,“今天喝得太多,我要歇息会儿,谁都不许过来烦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等我休息够了,我自会离开。不用你们管!”
“是。”铁玄心低垂着头,应声后便转身离去,顺带将院外候着的丫鬟、侍卫一并带走,她离开前最后抬头望了一眼,房里的烛光被吹灭了。
温大少啊温大少,专程将你安排在离药房最近的厢房,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
带着恶意的笑离开,周围恢复了寂静。
屋里的温锦华瞬间绷紧了神经,方才刻意表现出来的不耐尽数褪去,只剩下紧张与惊慌。
他将蜡烛吹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凑到窗缝前,一遍又一遍地张望,直到看着铁玄心等人走出院门,看到院门外的侍卫们都离开,他才敢缓缓直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今晚的酒他喝得不少,却半点没有醉意,每一口酒都只是为了哄着银沙多喝些,方便他套话而已。
他坐在冰冷的窗边,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敢盯着院门外的方向,一分一秒地熬着,等着夜深人静的那一刻。
外面还有人吗?这座宅子里还有人在走动吗?银沙平时有安排侍卫巡逻吗?他脑子里有无数的担心闪过。
夜色渐深,整座宅子彻底陷入沉睡,
唯有风吹过院角梧桐叶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显得格外清冷。
温锦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一点点挪到屋门前,手指搭在门栓上时,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栓,身形一闪便溜了出去,连门都不敢完全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缝,方便后续回来。
院子里的石板路冰凉,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今晚这事一做下,他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缩着身子,佝偻着背,尽可能压低自己的身形,借着院墙和绿植的掩护,飞快地朝着药房的方向摸去。
这座宅子他熟得不能再熟,当初为银沙购置宅子、打理布局时,虽是他父亲温琏掏的钱,却是他亲自出面奔走办妥的,哪里有回廊,哪里有拐角,哪里的院落长什么样子,他都一清二楚。
修改了一下,一直觉得温锦华真在银沙这里住一夜不妥,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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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