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贪银子正好撞上了福公公陷害银沙的计划,无意间坏了对方的事。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挣扎着跪下,连连磕头:“福公公饶命!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计划啊!我一时鬼迷心窍,才贪了那些银子,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可怜巴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安定候府大公子的风度?
福公公松开手,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又有了算计。
“饶你可以,不过你得替我办一件事。”福公公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阴狠的胁迫。
温锦华一听有活路,连忙抬头,眼里满是急切:“您说!您说什么我都照办!只要您饶了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推辞!”
福公公蹲下身,凑到温锦华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去接近银沙,取得她的信任。你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她说出,她到底在为安定侯做什么事,最好连她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步都一一打听好。若是办不好,别说你贪银子的事,就是你的性命,也别想保住。”
温锦华浑身一震,银沙可是他爹的人,他冒然接近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可他一想到福公公的阴狠,想到自己贪银子的事一旦败露,自己的仕途就完了,只怕还要累及性命。
他顿时没了丝毫犹豫,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办!我一定办好!求福公公放心,我定会取得银沙的信任,把您要的消息都问出来!”
福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温锦华浑身发寒。
“记住,别跟我耍任何花样,我的人会无时无刻盯着你。若是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或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会让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到时候,就算你跪地磕破头,我也绝不会饶你分毫!”
“是是是!我不敢!”温锦华连连应下,直到福公公挥挥手让他退下,他才连滚带爬地走出别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保住性命,哪怕是去讨好银沙,他也认了。
回到候府中,管家看他愁眉紧锁,以为是下午大夫人朝他发火的事情惹得他不快,也不敢多问半句,只绕路离开。
温锦华根本没有注意到路边有什么人,他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院中,将伺候的下人打发了出去,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思索应该怎么就对福临海的要求。
他害怕福临海不错,但是这死太监明显是想要他背叛自己亲爹啊!若是他真的帮着福临海,事情败露那一天,他一定会被他爹给活撕了的!
越想越害怕,即便是坐着,腿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怎么办?一边是阴狠的福临海,一边是暴虐的安定候……
温锦华焦虑极了,他知道不管哪条路对于他来说都是死路。
一夜愁绪万千,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做下了决定,不管以后怎么样,他只想多活一天是一天。
做下这个决定后,刚到上值时辰,温锦华连内廷都没去,便提着礼物径直去了奉仙司。
奉仙司的人早就已经认识他了,不用多问便将他领到了银沙办公的内室。
一进门,温锦华就看见银沙正背对着他翻阅书册,腰肢纤细,背影如弱柳扶风。
他暗自撇了撇嘴,实在不懂父亲为何会偏爱这般清冷孤傲的女子,在他看来,女子的美,终究要落到玉足上方才见真章。
听到身后动静,银沙转头来,只是不等她开口,温锦华已扬起满脸热情的笑容走上前:“银沙姑娘,可是在忙?”
银沙不紧不慢地放下书册,朝着温锦华微微一礼:“见过温大人。”
温锦华一反往日的疏离,笑得格外爽朗:“叫什么温大人,都是一家人,银沙姑娘不必如此见外。”
被温锦华顺势让到一旁的椅子上,银沙心中满是疑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和。
她起身取过茶壶给温锦华斟了杯茶,语气平和地问:“大公子今日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温锦华接过茶盏,定了定神,直言道:“往日里我对你多有怠慢,今日特来赔个不是,还请姑娘莫怪。”他说着,脸上堆着诚恳的笑意。
只是银沙见惯了他平日里傲慢又自大的嘴脸,这会儿看他装模作样,觉得格外别扭。
“大公子言重了,”银沙笑意温和,语气诚恳,“咱们同属候府相干之人,本就该和睦相处,何况大公子从未真的亏待过我。”
论装模作样,温锦华在银沙面前就是孙子跟爷爷。
见她这般好说话,温锦华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语气也愈发热络:“有姑娘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银沙姑娘,往后若是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尽管告诉我,我定帮你撑腰。”
话一出口,他难免有些心虚,银沙有父亲撑腰,哪里用得着他这点微薄之力?
他原本想提议结为异姓兄妹,好拉近彼此关系,可又怕父亲觉得乱了辈分,反倒不悦,终究没敢说出口。
温锦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房契,轻轻放在银沙面前:“银沙姑娘,你看看这宅子的地段如何?”
银沙扫了一眼房契上的信息,缓缓点头:“内城核心地段,确实是块好地方。”
温锦华顿时来了兴致,得意地介绍起来:“这宅子占地极广,里头的园林景致更是名家手笔,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住处。”
说着,他又想起银沙如今的居所,语气稍显局促,“虽说比不上你现在住的那套,但也绝对不差,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银沙看着桌上的房契,立马谦逊地推拒:“大公子太客气了,这般厚礼,我实在不能收。”
温锦华连忙摆手,语气愈发恳切:“姑娘别推辞!往日我对你多有不敬,这不过是我赔罪的一点心意,再者说,咱们往后要多走动,总不能让我一直怀着愧疚吧?”他顿了顿,又顺势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说起来,祭典的准备事项能顺利交给礼部,多亏了姑娘才能卓越,不然只怕你我这篓子就要捅大了。”
银沙闻言,心道,钱都是你贪了去,要捅篓子也是你捅,自己充其量也就是被殃及的池鱼,怎么听他这话倒像是自己也与他同流合污一般。
只是心里再腹诽,银沙也不可能说出来,只笑着微微颔首:“劳大公子挂心,祭典相关的筹备、礼制规范、祭品核验以及奉仙司该值守的环节,都已全部办妥,余下的流程,便交由礼部接手打理即可,我这边只需静待祭典当日到场值守便好。”
“果然还是银沙姑娘厉害!”温锦华连忙顺势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心,“这般繁杂的事宜,换做旁人,怕是要忙得手忙脚乱,姑娘却能处置得妥妥帖帖,实在令人佩服。”
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银沙神色未变,只淡淡笑道:“不过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厉害。”
温锦华见她并未反感自己的夸赞,连忙趁热打铁:“姑娘太过谦逊了。
说起来,以前是我不懂事,总对你疏远冷淡,往后我可不想再这样了。咱们也算有缘,往后便常来常往,保持着这份情谊,若是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或是想找人说说话,尽管找我,我随叫随到。”
这份热情实在让人吃不消,但是银沙看着他眼底的恳切,没有立刻拒绝,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大公子既有这份心意,那我便应下了。往后若是得空,自然会与大公子多走动,也盼着咱们往后能和睦相处,互不生分。”
见银沙答应下来,温锦华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往后我常来奉仙司找你说话,也绝不打扰你办事,只求咱们往后能好好相处,做个投契的朋友。”
银沙浅笑着应了声“好”,桌上的茶烟袅袅升起,两人之间的疏离感,浮于虚假中消散了几分。
晚上回到宅子里,银沙把这事跟铁玄心一说,铁玄心就冷笑一声:“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怎么着?祭曲的事情完结了,想跟你套套关系,等下次有这种事情,他再下手贪他个昏天暗地?”
“安定候才刚收拾了他,按他的胆子想必应该不会。”银沙从刚刚开始就在用小炉子炼药,这会儿又打开盖子往里头添了几味药材。
“确实,忽然间献殷勤必是有所图谋,而且看这出手,只怕所图不小……”银沙将房契拍到桌子上。
铁玄心接过那张房契看了看说道:“出手如此阔绰,看起来平时是真的没少贪。”
“想来想去,我觉得问题出在福临海身上。祭典的事是温锦华坏了他的计划,他不可能不找他麻烦。我猜温锦华现在的异样就是福临海找他麻烦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