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见过了。不过……我没办法确定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白老头皱着眉,“我本想让她喝药酒验伤,可她没喝,反倒直接掉河里了。”
云颂卿一直派人监视着云间月,所以大皇子晚宴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云间月皱起眉:“您跟我仔细说说那晚的情形。”
白老头点点头,一五一十地将那晚的事全盘托出。
听完这话,云间月忍不住扶额:“您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喝那酒?若是她真有问题,岂不是直接露馅了?”
白老头一拍脑门,懊恼道:“诶呀!还真是!糊涂了糊涂了!”
云间月满心无奈,白老头看着古怪,性子却像个孩子,思维更是一根筋。他本想让白老头试探银沙,没成想对方竟这般莽撞。
“我现在就怕银沙起疑心。”云间月长叹一声。
“她怎会疑心你?要疑心,也该疑心我和你爹。”白老头摆出自得又无所谓的模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爷子,您还是得谨慎些!”云间月是真的忧心,银沙若因白老头起疑,难保不会牵连到自己,毕竟上次为了救银沙,他是云颂卿儿子的事已经暴露了。
“对了,她身上的香味很奇怪。那晚闻到后我一直记挂着,直到昨天翻书才想起来,那香味叫死人香。”白老头忽然想起这事,连忙告知云间月。
“死人香是什么?”云间月眉头紧锁,虽不知其详,却也知道绝非善物。
“是一种毒,只有药人才会散发这种味道。”
“药人?”云间月愈发困惑,怎么又冒出个药人来。
“就是从小给年幼的女孩喂药,让她身体自然散发出异香。这香味寻常人闻不到,只有杀过人的人能察觉,而且杀的人越多,对这香味就越着迷。”
“这死人香有什么危害?”云间月只当这不过是种特殊气味,没太放在心上。
“这香初闻能静心怡神,可闻多了会成瘾。
一旦闻不到,便会心烦意乱,到最后损伤神智,严重的会疯癫。
这香味是药人靠服用毒药积累毒素散发的,若是药人一直喝那种药,最后也会被毒素反噬而死。这东西阴毒得很,原本是南中蛊女传到中原来的,寻常人绝不会用。”
云间月没想到这东西不仅害旁人,还会危及药人自身,沉默片刻后追问:“你是说,银沙会死?”
“我是说,她若一直吃那产死人香的药,就会死。”白老头想了想,补充道,“死人香毒性很低,主要是用来毒别人的,但是再低的毒素积到一定程度便会致命,停了药就没事。”
云间月垂眉思索:“你觉得,她知道自己中了毒吗?”
白老头摇了摇头,又道:“死人香和寻常毒药不同,吃起来像补药,有药香还带着甜味。”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药最适合暗中给人下,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希望她能发现自己中了毒。”云间月没法提醒银沙,若是对方本就不知情,他贸然点破,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白老头虽不懂云间月为何明明关心银沙,却不肯出手提醒,还是顺着他的话附和:“那丫头这般聪明,应当能发现。”
云间月心中暗叹,怎么可能发现?唯有杀戮过重之人才能闻到这香味,银沙一看就没沾过血,又怎会察觉?
“她确实聪明,甚至太聪明了……这倒成了甜蜜的烦恼。”云间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白老头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挺偏爱这小丫头?”
“总归是……”云间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闷笑两声,“就当是我与她有缘吧。”
“有缘?我看是狗屁缘分!”
此时此刻在银沙的宅子里,暖意融融。
铁玄心指挥下人们烧了一大锅加了艾草的热水,又在花厅里摆好铜盆、放好干净的帕子,炉子上温着的桂花茶,桌上摆着点心。
老太太布置好一切才招呼银沙和明月过来,三人围坐矮榻旁,舒服地泡起脚来。
铁玄心听银沙说起今日偶遇云月公子,又听见她轻声感慨与对方有缘,忍不住笑着训斥她。
“难道不是吗?那家胭脂店那么隐蔽竟然还能遇上,可不就是有缘。”明月插嘴。
她早听闻听霜楼云月公子的大名,更听说对方容貌俊朗、才华出众,挽着银沙的胳膊,眼里满是替银沙开心的模样:“模样俊俏,人也不错,还能有这般偶遇,可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嘛!”
明月已经在心里中云月公子归到了银沙的备用生娃对象里了。
“女儿家先婿可不能光看一张脸。”铁玄心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着年轻女孩们。
热乎乎的水淹过小腿,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银沙舒服地弯了弯唇角,伸手拿了一个桔子剥:“师父说得在理,只是缘分这东西,顺其自然就好。”
“确实,现在哪家嫁女儿不是要先打探清楚品行?”一说到这个铁玄心就想到那个想要结亲,结果处处碰壁的温锦华。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将这事拿出来当作笑料说给明月与银沙听:“前些日子我打听到,那白景春给好几家夫人递了宴请的帖子,人家知道她是想结亲,愣是没有一个人登门,不是说病了就是说姑娘出了远门。气得白景春发了好大的火。”
银沙乐得听这样的消息,没有好姑娘跳进火炕,反而白景春这样过激的反应会得罪人。
现在大家或许因为安定侯的威摄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只要这座保护伞出现任何问题,这对母子的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白景春最近确实为了温锦华的亲事头痛,故而脾气也越发暴躁,就连温锦华都被牵连了。
垂头丧气地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温锦华也不敢再往平时寻欢作乐的地方去,只得随便寻了一处酒楼,喝起了闷酒。
结果才叫了妓子作陪,就有人来敲了他包厢的门。
门一打开,外头站着的竟然是梅无双。
“温大公子,福公公有请。”
温锦华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能让梅无双来请自己,那定然没什么好事。他不敢耽搁,连忙遣走妓子,整了整衣袍,跟着梅无双往福公公的别院去。
刚进别院,就感受到一股别样的可怕气氛,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进了正厅,只见福公公端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扫过来时,温锦华只觉得浑身发冷,行动间更加畏缩了。
“温大公子倒是好兴致,这般关头,还有心思在酒楼寻欢作乐,看来是活腻歪了,连我的规矩都敢坏?”
福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半分波澜,却裹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得温锦华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温锦华连忙躬身行礼,老老实实地回答:“福公公恕罪,我一时糊涂,绝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糊涂?”福公公冷笑一声,猛地将玉扳指狠狠拍在桌上,脆响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震得温锦华耳膜发疼,“你哪止是糊涂?你是蠢得无可救药,贪得丧心病狂!若不是你为了贪那点脏钱,也不会坏了我的大计,你可知你差点让我功亏一篑?”
温锦华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结结巴巴地问:“福公公,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求您明示。”
“不明白?”福公公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温锦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将他吞噬,“我问你,之前你祖父把你安排到工部,是谁运作将你推到了内廷?内廷呆多久了?贪多少钱了?”
温锦华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贪银子的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没想到竟被福公公撞破。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狡辩:“福公公,我……我就贪了一点,不值当您动气,您真的冤枉我了……”话里满是心虚,连自己都没底气。
“冤枉你?”福公公抬手,一把死死捏住温锦华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指节泛白,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样子我还是很清楚的。
为什么你外祖会将你放到毫无油水的工部?还不是因为你前科累累,做县令的时候贪得赈灾的银两,做知府的时候贪各处的税银。
你是走到哪里贪到哪里,你父亲和外祖跟在你后头擦屁股已经擦厌了,这才将你从地方上调到了工部,想着这位置没有油水,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能安份一些。
结果你又贪了万兽园修葺的银两,惹出大乱子。你父亲担心你不知天高地厚又惹出祸来,便来找我,请我将你从工部借调到了内廷。
结果呢?你到了内廷,贪银子也就罢了,偏偏连皇上钦点的祭典都要贪,毁了我筹谋已久的事!今日你敢说冤枉,明日我就敢让你去阴曹地府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