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书法头像，柳玥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刚才因为大衣产生的酸意，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她暗自窃喜：看来陆老师对自己还是不一样的，刚才那般冷淡大概只是碍于师生面子，这不，私人的联系方式还是痛快给给了嘛。
为了不让这份“特殊”显得太招摇，也为了在江梦知和秦语面前维持一下“好室友”的人设，柳玥收起手机，故作大方地提议道： “哎，对了，既然手机都拿出来了，梦知，秦语，要不你们也顺势扫一下陆老师的微信？以后课题上有什么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江梦知的心猛地一跳。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早就有了陆临枫的微信，那是之前为了方便联系大家去KTV时加的。可现在这个局面太尴尬了。如果现在拿出手机扫码，界面上直接跳出“发消息”而不是“添加到通讯录”，那不就彻底暴露了她早就私联导师的事实吗？到时候，柳玥会怎么想？秦语又会怎么想？哪怕她心里坦荡荡，这会儿也是有一千个嘴也解释不清了。
江梦知正纠结着该怎么委婉拒绝或者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陆临枫突然说道：“行了。” 只见他忽然收回了手机，顺手锁屏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直接打断了柳玥的提议。他推了推那副黑色的木质边眼镜，语气淡淡地找了个蹩脚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微信一下加太多人，消息回不过来。以后有事还是群里说吧。”
江梦知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陆临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话题转折得极其自然： “折腾了一下午，这也到饭点了。既然大家都在，那不如赏个光，一起吃顿便饭？”
“好啊好啊！”柳玥第一个拍手响应，眼睛都在放光，“正好饿了，能蹭陆老师一顿饭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梦知却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秦语，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柳玥。她心想，既然柳玥对陆老师有意思，这正好是个让他们独处、培养感情的好机会，自己和秦语这两个“电灯泡”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况且，她大病初愈，心里其实更想和秦语过二人世界，再散散步。
“那个……陆老师，我们就不去了吧。”江梦知开口婉拒，想给柳玥制造机会，“让柳玥陪您去吃就好，我和秦语还有点……”
“哎呀，梦知！” 还没等她说完，柳玥就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生怕这顿饭因为人少而组不成局。她一边拉着江梦知往外走，一边半推半就地说道： “一起去嘛一起去嘛！人多热闹！再说了，陆老师都开口了，怎么能不给面子呢？走啦走啦！”
江梦知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求助似的看向陆临枫，希望他能说句话把她们“放”走。
然而，陆临枫只是站在门口，语气大方而纵容： “想吃什么好吃的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
餐厅包厢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落座时，位置的安排颇有些微妙。柳玥如愿以偿地抢到了陆临枫身边的位置，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而江梦知和秦语则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具体来说，柳玥正对着江梦知，而陆临枫的正对面，坐着秦语。
一张四方桌，仿佛划分出了两个世界。陆临枫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正对面的秦语殷勤地给身边的江梦知烫碗筷、倒茶水。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一对璧人。
菜还没上齐，作为在座唯一的长辈兼导师，陆临枫率先打破了沉默，随口开启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大家都有什么安排？”
“我都听家里安排。” 柳玥语气轻松随意，“我爸妈订了去瑞士滑雪的行程，非要拉着我也去，说是全家人一起度个假，顺便去苏黎世看个展。反正我也才大一嘛，还没什么压力，就当是去见见世面咯。”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临枫，眼神亮晶晶的：“陆老师，您寒假要是也去欧洲玩，咱们没准还能偶遇呢。”
陆临枫淡淡一笑，礼貌却疏离地回应：“听起来不错的行程，大一确实该多走走看看。不过我寒假还有几个课题要收尾，恐怕没这个时间了。”
说完，他的目光自然地越过柳玥，落向了正对面的秦语。
秦语放下手中的茶壶，推了推眼镜，迎着陆临枫审视的目光，语气显得颇为成熟且有担当： “陆老师，我和她们大一的新生不一样。我现在大三了，也算是半只脚踏入社会了。我想利用这个寒假去找一份像样的实习，提前积累点工作经验，免得等到明年大四校招的时候手忙脚乱。”
“哦？有方向了吗？”陆临枫礼貌地追问，“是打算去北上广深闯一闯，还是留在A市？”
秦语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梦知，眼神里满是深情与宠溺，回答得滴水不漏： “先都找找看吧。不过……我还是以A市为主。毕竟梦知才大一，以后在学校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我也比较熟悉这座城市，留在这里既能实习，平时周末也能回学校看看她。”
这番话简直就是“完美男友”的教科书式回答，既有事业规划，又把小女友宠上了天。柳玥听得直呼“磕到了”，江梦知也感动地回望了秦语一眼，心里暖暖的。
陆临枫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大三确实该规划了。留在A市也好。”
话题聊到“大三”和“实习”，桌上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分层。一边是还在享受象牙塔生活的大一新生，一边是即将面临社会压力的大三学长。
“听秦语学长这么一说，虽然我才大一，但也觉得有点焦虑了。”柳玥看着对面的江梦知笑了笑，“梦知，你看学长他们多拼啊。咱们虽然刚进校才半年，但感觉时间过得也挺快的。”
江梦知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坚定： “其实……我也想趁着这个寒假，试着去找找实习。”
“你？”秦语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失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梦知，别闹了。你才大一，连专业课都还没上几门呢，急什么？寒假就在家好好休息，或者跟朋友出去玩玩。实习工作的事情，等大三再说吧。”
“我想试试。”江梦知看着他，语气虽然温和，但逻辑清晰，“有一句话叫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虽然我现在是大一，懂得不多，经验也是零，但我想先把自己放到那个环境里去。现在的笨鸟先飞、主动去学，总比毕业时临时抱佛脚要好。而且，实习生嘛，人家一看我是大一的，包容度也高，大不了就是被拒，试错成本最低。”
陆临枫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听到那句“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大多数大一学生还在迷茫或者疯玩，她却已经有了如此清醒的认知和冲劲。
“那你是想找数据分析方向的？”柳玥好奇地问，“毕竟咱们在陆老师组里也是做这个的，虽然才大一，但也能去打打杂。”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然而，江梦知却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向正对面的柳玥，而是鬼使神差地偏过头，看向了斜对面的陆临枫。仿佛在这个桌上，只有他能听懂她内心深处那个看似“离经叛道”的梦想。
“不是数据。” 江梦知的声音清亮而认真，眼里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 “我想找新闻方向的工作。”
“新闻？”秦语和柳玥都愣住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对。”江梦知嘴角微微上扬，说起热爱的事物时，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比起冰冷的数据，我更想去触摸真实的世界。我想了解人情百态，我想去采访形形色色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有力量：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被折叠的角落，有太多无法发出声音的人。我想用我的笔，为那些不能发声的人发声。而且……这也算没浪费我的爱好吧，毕竟，我还是挺擅长写作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秦语眉头微皱，显然觉得这个想法对于一个大一女生来说太过天真且辛苦，刚想开口劝说“新闻行业很累也没钱，你一个小姑娘……”
“很好。” 一道低沉而笃定的声音率先响起，打断了秦语未出口的打击。
陆临枫坐在斜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无保留的赞赏。他想起了她写的那首诗，想起了她骨子里的傲气和柔软。原来，她的逻辑是为了求真，她的文字是为了求善。这就是江梦知。这就是让他心动的江梦知。
得到陆临枫如此笃定的肯定，江梦知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她感激地冲陆临枫笑了笑，眼里的光芒因为这份理解而愈发璀璨。
“借陆老师吉言。” 江梦知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和自嘲： “其实除了梦想，我也有一点私心。大家都知道，我是有时候直到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情商实在是不高。”
她耸了耸肩，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新闻采访需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管是三教九流还是达官显贵，都要能聊得来。我寻思着，这份工作刚好能逼我一把，让我练练这待人接物的本事，毕竟这可是我的短板，急需练习。”
说完，她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边的秦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男友的依赖：
“秦语，既然你也要找实习，那到时候咱俩一起找实习，岂不好？咱们可以一起改简历，一起模拟面试。”
面对江梦知这番无法辩驳的提议，秦语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让大一女生去跑新闻太辛苦，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陆临枫刚才的那个“很好”压在那儿，他也不好再泼冷水。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秦语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宠溺的笑。他伸手帮江梦知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心血来潮想要去探险的小孩子：“你自己决定了就好！”
江梦知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独属于情侣间的默契和甜蜜再次溢满了整个空间。